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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举家避乱初尝苦困决策立君激辩亲疏（第29页）

杨文骢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仍旧点点头，然后又问：“等老马他们谈完了，兄再去不行么？”

阮大铖把手一摆：“来不及了！

就这么办。

这可是大事，千万记紧了！”

说完，他就匆匆转过肥胖的身子，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转过长廊，很快消失在被早晨的阳光印上了许多树影的月洞门外。

杨文骢怔了半天，终于摇一摇头，慢慢地旋过脸，继续在翩飞着双双彩蝶的花木丛中悠然散起步来。

大半个时辰之后，已经结束了会谈的马士英回到内宅来了。

杨文骢一见，立即迎上去问：“姐夫，史公去了么？今日谈得如何？”

“唔，已经谈妥了。

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马士英不无自傲地仰起尖下巴，山羊胡子下面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噢，那么——”

“定策迎立桂藩！”

马士英口吻坚定地回答，停一停，像想起了什么，又偏过脸来问，“圆老呢？让他快来！”

“啊？——哦，圆老、圆老已经走了！”

正在发呆的杨文骢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回答。

马士英皱起眉，疑惑地问：“怎么，走啦！

他上哪儿去？什么时候？”

冒襄逃难“走了已有大半个时辰，他说有紧迫的事，要回留都！”

点评

第二章的开头，作者从中心舞台留都，突然转而叙述冒襄一家逃难的旅程，是何用心呢？史诗性长篇小说的构思，无疑不能满足于对单一事件的描写，而必须有更为广阔的视野，多角度、多方位地反映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冒襄一家的逃难，便是就北京失陷这一非常之变，从民众的层面，展示其受到的影响、所做的应对。

冒襄和董小宛作为本书的主要角色，第一部只写到两人结合，没有涉及其婚后的生活。

在这里，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非对此作追述式的交代，而是将之扭合在举家逃难的旅程中，通过冒襄与母亲、妻儿的互动，对此次出逃的心怀危惧，写出他作为独生孝子内心的压力；而董小宛则作为一个出身微贱的侍妾，在感激涕零之余初次感受到这个高贵家庭冷酷的一面。

两相交集，使冒董姻缘的内涵得到进一步开掘，而整个逃难旅程的描写，也显得层次丰富，摇曳多姿。

接下来，场面又转回到留都。

“七不可立”

的流言，果然在官绅阶层中引爆一场大争论。

“立君以亲”

还是“立君以贤”

，两派各执己见，振振有词，其实争论的实质，就在于宗法制度面临重大危机。

这是王朝政治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其演变的结果往往导致王朝的内乱甚至土崩瓦解。

而这，正是黄宗羲最后大彻大悟的思想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