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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争名位兄弟阋墙辩正邪师生反目（第31页）

唯日前偶见吾乡钱牧斋来书，言及彼已决意向东南诸君子疏通，谋为阮圆海缓颊，中并有“阁下含弘光大，致精识微，目今起废为朝政第一”

等语。

弟始而讶，继而愤，又继而忧，以为天启之祸，行将复见于今日。

故不避利害，驰函奉达，亟望我社同人，急图对策，必不令此奸谋得售而后已……

钱谦益看信的当儿，陈贞慧走到梅朗中身边，悄悄地问：“太冲呢，他怎么不见来？”

“太冲看了此信之后，刺激极深，独自奔下虎丘，不知去向……”

梅朗中也悄立场与是非悄地回答。

蓦地，他惊慌地叫起来：

“不好，牧老要倒，快扶住他！”

点评

第五章的内容，应算是《白门柳》第一部《夕阳芳草》的中心与高潮部分。

全部情节围绕着虎丘大会，在两个层面上分别展开。

一方面是在虎丘大会现场，黄宗羲深陷钱谦益布下的重重迷雾之中，凭着他一如既往的单纯、冲动，一再碰壁，与老谋深算的钱谦益形成鲜明对比。

另一方面，在虎丘大会现场之外，钱谦益为阮大铖开脱的“阴谋”

，被陈贞慧等人穷追猛打，直至彻底败露，无以遁形。

应当特别留意的是对于冒襄的描写。

他的行踪是在虎丘展开的。

刚刚得知陈圆圆被掠走的消息，一向相当情绪化的冒襄本当感到极端沮丧或者愤怒才对，可是他显得极为兴奋、快活，十分反常。

读者觉得他大概是因为陈圆圆之事受到特别大的刺激，因而情绪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没想到，他其实还受到更深层、更尖锐的刺激：京城社友顾玉书来信，将钱谦益为谋求起复想要为阮大铖开脱的真相和盘托出了。

而这一封书信，由方以智从虎丘带入徐氏东园，成为压垮钱谦益的“最后一根稻草”

。

冒襄，就是勾连虎丘内外两个层面内容的一条线索。

在徐氏东园钱谦益的住处，围绕着是否应该“为阮胡子开脱”

以及与此有关的党争、君子小人之辩等实质问题，以钱曾、钱谦益为一方，陈贞慧为另一方，进行了直接的交锋。

这一场辩驳大会，笔墨饱满，文气灌注，可谓酣畅淋漓。

所谓党争，最大的问题就是只问立场，不问是非。

尽管以君子自居的东林、复社标榜公理、正义等终极的是非观念，但是，在当时明王朝内外交困的形势下，坚守门户之争，究竟为是为非？东林、复社内部也难有定论。

应该说，就当时的政治策略而言，陈贞慧未必是，钱谦益未必非。

但是钱谦益自觉理不直气不壮，在这场辩论中一败涂地，关键在于为东林领袖的声名所累，在立场与是非之间首鼠两端。

相比之下，柳如是在这问题上没有包袱，其所思所行，就干脆利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