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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欢场半是苔
如今,裴欢对着镜头,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当年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傻傻地隐瞒了一个星期,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种微妙的感觉让人坐立不安,她高兴,又觉得有点害怕,最终忍不住先和姐姐裴熙说了,两个女孩谁也没经历过,手足无措。
最终还是裴欢自己鼓足勇气去坦白的,她想好一切,反正再有几个月她就到了法定结婚的年纪,这对他而言也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华绍亭的态度竟然瞬间就变了。
裴欢从来没见过他生那么大的气,她被吓得跑出去躲了好几天。
随后,敬兰会在沐城几乎倾巢出动,只为了找回她,闹得谣言四起。
最后她还是被带回去了,从小到大,她从来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年海棠阁外一地雨水,裴欢踉跄着推开门,浑身都湿了。
她苦苦地求他,他不动声色,不谈这件事,让她先去换衣服,目光冷得让她发抖。
裴欢喉间发涩,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是这种态度,那是他的孩子,他再冷血,好歹也是一条命。
她还是太年轻了,绝望得没有办法,急得一口血冲上来,瘫倒在地上。
最后逼得急了,她几乎是爬过去抱着他求他:“再让我任性一次……最后一次,留下孩子吧,求你了。”
她什么都没了,脸面,自尊,那么多年被惯出来的脾气,只为她心里自以为是的爱情,全部都放弃,哪怕他不愿意娶她,哪怕他这么多年不是真的爱她都无所谓。
那时候裴欢多傻,疯了一样地想证明她是爱过的。
这孩子是个见证,曾经无悔,再见无怨。
可是华绍亭却说:“别的什么都行,这件事不能由着你。”
那个深夜,窗外刚下过雨。
华绍亭坐在檀木椅上看她,那双眼睛悲喜不惊,却狠得让她心凉。
她曾经恨不得赶快长大嫁给他,突如其来有了孩子,她偷偷欣喜,最后换来他残忍的否定。
她真的不知道华绍亭有多狠的心才能做到镇定自若,把痛苦和屈辱烙在她心里,溃烂生根。
再后来发生的事,让裴欢几乎死过一次。
这世间多少情与恨,终须都归还,无谓多贪。
她有多少委屈,已经想不清。
如今有人让她演,她不是没经历过,而是已经麻木了。
裴欢对着镜头,台词喊得淋漓尽致,眼前统统都是那一年的华绍亭。
眼泪就在眼眶里,却根本哭不出来,她几乎浑身都在发抖,和对戏的男主角对峙。
最后那一刻,眼泪恰到好处地往下流,一字一句地说着女主心里那些苦。
“你以为什么都听我的就是对我好?可你永远不明白,因为爱你,我连一个女人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了。”
这句话原本被处理成愤怒、发泄、痛斥,但裴欢这一次是压抑而平静地说出来的,眼神里不是恨,而是遗憾。
遗憾自己还是爱你,至今无怨无悔。
所有人都被裴欢突如其来的情绪镇住了,全场鸦雀无声,随着导演喊停,大家依旧沉浸在她这场戏里。
很久之后,敬姐率先反应过来,为她鼓掌。
那天裴欢很快收工,大家情绪高涨,拉着她晚上一起出去玩。
她婉拒,心绪不宁,早早就回家休息。
可是一进门却看到蒋维成坐在大厅里,竟然在等她。
他还穿着大衣,裴欢以为他马上就要出去,刚走过去就听见他压着怒气问:“盛铃的事是你成心做的吧?”
现在人都被雪藏了,裴欢也懒得和蒋维成再提:“我没想为难她,也没找人帮忙,那天是巧合。”
“巧合?老狐狸带了那么多人能是巧合?好大的排场啊,真给你长足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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