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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最留恋的却仍是两个人的天地，两个人的时光。

他们驱车密西西比河河堤，在老橡树丛的边缘下了车，他牵着她的手，走讲橡树林深处，他吹着口哨，逗引各种鸟啼，他的眼中是孩童的淘气和梦似的荒凉：&ldo;小时候，我常常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有时呆上几天……&rdo;他不再说话，她也出声不得，密林中清新与腐叶相混相杂的气息，让人像醉酒般的晕眩，她偎依着他，她知道，他一个人的孤独的世界而今容纳了她！

他要去祭扫陈纳德父母的墓。

拜天地拜父母在她心底原来是隐形的根深蒂固。

她却没想到墓地是这样的荒凉！

荒草萋萋、荆棘丛生，连小径都湮没了，美国人对先人的墓地竟如此疏忽？中国人却是极看重的，不全是讲风水迷信，生命链条总是环环相扣，家族之史才绵延不断吧。

她想起了母亲在香港跑马地的墓地，如果有钱，这里的和那里的都要好好修葺一番。

陈纳德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带了个男仆，锹，剪子和扫把等也都带上，他只要香梅捧着一大把鲜花，他与男仆则大刀阔斧地清理起来。

香梅将鲜花放置灌木丛的荫处，以免晒蔫，二话不说，拿起剪子就修剪起坟上的乱草，陈纳德怎么劝阻她也不听。

忙碌了几个钟头，总算像个样子了，这才在墓前一一摆上鲜花，双双鞠躬，默哀，却都不想立即离去，渐渐地，两人的眼都濡湿了，也许，墓地是让人锥心刺骨地感受到死亡和诞生的惘惘威胁之处。

春风和煦地吹拂着，她仰脸看他，黑发中已见根根白发；他抚摸着她的黑发，劳作后汗浸浸的，红喷喷的脸蛋更衬出秀发飘柔，他颤声说：&ldo;我们得有个儿子……&rdo;她蓦地忆起了他往日的感慨：&ldo;待你发斑之后，想我已作古人，谁来照顾你？&rdo;泪水夺眶而出，她极庄重地点了点头。

春水向东流（4）

他们离开了墓地，陈纳德嘱男仆再请个零工，将墓地周围清扫干净。

黄昏时，左邻右舍的太太们来探访，笑着要陈纳德太太教她们炒几个中国菜，和谐热闹间，门铃响了，陈香梅走去开门，男仆进来说工作已完毕，请付给零工的工钱，零工是个头发麻白的老黑人，手握锹把立在门外，陈香梅不觉动了怜老惜贫之心，请他进来，尔后付给了工钱。

她没有想到，这一举止引起了太太们的激愤。

金发太太说：&ldo;黑人都该走后门，这个黑人太没规矩了，竟从前门进来，他以为你好欺负呢。

&rdo;香梅笑道：&ldo;是我请他进来的。

&rdo;雀斑脸太太忙说：&ldo;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南方和北方是不同的，不能这样待黑人。

&rdo;香梅正色道：&ldo;林肯不是早就解放了奴隶吗？想不到你们今天还是这样黑白分明。

&rdo;碧眼太太说：&ldo;你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歧视有色人种，不过对黑人总该有些距离口巴。

&rdo;所有的血都涌上了香梅的脸，有色人种？！

是的，她就是黄种人，眼下插足在白人的天地里，她不无激动地说：&ldo;我倒听说过罗斯福总统夫人埃莉诺的一些感人的故事呢。

她曾孤身一人去参加一个黑人孩子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