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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战后余悸（第1页）

我左右看看，身边的战友们几乎人人都被鲜血染红了甲袍，多数人的腰间都多多少少系着一两颗头颅，引人注目的是，军候平安身旁一位壮汉手持一柄宽刃双面大戟，浑身浴血，乌眉横肉，满脸的凶恶，腰间挂着五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这壮汉此时俨然一副地狱夜叉的模样。

黑夫和惊不管不顾的歪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老胡子弯着腰双手杵着膝盖，抬眼看着前方露出笑容，墙籍凝视着赵军逃遁的方向似乎意犹未尽。

“咱们赢啦！

大秦威武！

哈哈哈！”

众军士齐声欢呼，战后余生的欢呼响彻云霄。

“别发呆了，走吧”

老胡子挥手道。

趁着天还没黑，全营未敢歇息，一拨人在谷口开阔地搭建营地，另外一拨人返回谷中打扫战场，除了挂伤的惊之外，我们四个都跟着返回谷中。

天空密布着火红的云霞，地面上流淌着的黑红的鲜血，这原本幽静安详的河谷变成了人间炼狱。

我们分散开来，手持兵刃，在这堆叠枕籍的死尸之间细细检查，查看是否还有未断气之人，若是战友便救起，若是敌人便补上一戟，顺便将还没来得及割下的敌人首级割下来带回去。

按照大秦军法，每战杀敌数如果少于阵亡人数，主将要受到降爵的惩处，其他军官也会受到连坐，如果杀敌数是阵亡数的两倍以上，则视为大胜，主将升爵位两级，其他军官升爵一级，普通军士们则根据斩敌首数量计算战功，但这些斩获的首级数首先要抵消掉阵亡的战友数，多余的首级才能兑换军功，所以这次只要守住河谷便可以升爵位一级的承诺就显得尤为珍贵。

我抬头仰望着天空，心有余悸。

“饶命啊…啊…”

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我不禁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还未断气的赵人被发现了，立刻便被杀死枭首没有二话。

“别看了，打紧了精神，小心被没死透的赵狗反咬一口。”

在我身前的老胡子头也没回的给了我这么一句提醒，一边也没有停下脚步，我听罢赶忙继续低下头学着老胡子的摸样，用矛头翻腾着地上的尸体，这骇人的东西看多了也就没有了起初那样极度的不适，逐渐变的麻木。

“伍长….我…今天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虽然我不知道老胡子是否对我抱有希望，只是在无形之中，我越来越在乎他对我的看法，在我眼中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位官长，更多的是一位长者。

“没什么，第一次上战场没尿裤子就算是成了”

老胡子看透了我的心思，安慰道，“就算尿了也无妨，这裤裆底下躺死人的日子圣人来了也得尿啊”

“伍长….怎么就能像您一样不害怕呢”

“谁说我不害怕，哪个不害怕，但是怕有什么用，咱们秦人生来就是这个命，你不杀了他，他就要杀你，你不敢杀人就没地种没饭吃没衣穿，多想想这些，谁还顾得上害怕”

“….伍长，您方才说圣人，圣人是谁啊”

“呃…不知道…俺也只是听司马说过，什么孔子啊，墨子啊，满嘴之乎者也的，反正都是大圣人，不过咱也不知道是为啥”

“那….圣人里有没有个叫吴子的？”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吴子？哪个吴子”

“呃…没有没有…我瞎说的….”

我连忙打马虎眼。

“你这娃，平时就爱嘀嘀咕咕的，你当别人都是聋子么？自己当心些，言多必失”

老胡子见我表情躲闪，也没有追问，只叮嘱了我一番，“在家耕好田，出门保住命，其他的都与咱们无关。”

“….昨天不是说’打好仗吗’，咋又变了…”

我低下头喃喃道。

老胡子没有吭声，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向前跨过两具赵兵的尸体，蹲在一具秦人尸体旁，双手将他翻过来，叹了口气，转头示意我过去，我走近一看不禁皱眉，只见此人披头散发，双眼圆睁，满脸血污，老胡子用手抹去他胸甲上的污泥血迹，帮他整理了一下胸甲前的布结，说道：“俺认得他，他名唤…唤了个啥来着….俺也忘了，反正也是老材官了，看这四个布结，都混到这个爵位了，那是要田宅有田宅，要俸禄有俸禄，只要不犯罪下半辈子都是好日子，可现在死了，有多少福也享受不了了，所以你说说是爵位重要还是活着重要。”

“….唉…”

望着那张没有生气的死人脸，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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