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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驷马谈兵二（第1页）

“孟子曾言’春秋无义战’，末将也以为，两国交战之缘由不可归于道德礼义”

吴乙变的轻松起来，不再拘谨，脸上恢复了微笑，欠身回礼道。

“哦？愿闻先生高见”

王纥继续保持耐心。

“请将军恕在下直言，凡大军出征，若带甲十万，必劳民百万，万里援粮，战车服马，革车驮牛，胶漆皮甲，戈戟剑矢，谋臣猛将，赏功罚罪，内外耗资，日费千金，败则举国而衰，胜也伤经动骨，难道如此代价仅仅是为了一个道义吗？”

吴乙双眼如炬，见王纥面色逐渐凝重也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数百年来只听说大国以道义为名征伐小国，何时见小国敢于举名而对大国用兵？难道大国做的事情都是符合道义的吗？大国出兵伐罪实则是为夺地掠民，小国隐忍不发是为了保国护民，如此看来，战与不战皆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罢了，这上党郡西邻我大秦河东郡，东望太行，北托晋阳，南俯河内，东进可掠燕赵，南下可灭韩魏，北上可夺晋阳直取云中雁门，向西屏护河东策应函谷，如此战略要地，以王上之英明神武岂能拱手于赵国，这又岂是一个义字可以梗概的呢”

王纥缓缓的转过脸来，神情复杂，眯着眼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老卒’，拉长着语调沉声道：“本将今日听到了圣人之言啊！”

车子突然一阵剧烈颠簸，二人忙抓紧车辕。

“将军说笑了，妄语拙见，污了将军尊耳，请将军宽恕”

待车辆恢复平稳，吴乙淡淡的答道。

“如此，前军左营就继续仰赖先生了”

王纥继续看向前方，语气平和且不可置疑，“李默刚烈忠诚，勇猛有余，但智谋不足，现有先生辅其左右，本将无忧矣”

“老卒不敢不尽心”

吴乙欠身一揖，脸上笑容还在，眼中却满是落寞。

一个半月前，左庶长王纥奉秦王之命，率领两万生力军和七万民夫携带两年的辎重粮秣从大秦都城咸阳出发，沿渭水东行，水陆并行，出函谷关，北渡河水，在王屋山南麓与在韩国境内作战两年的四万多精锐部队汇合，接过老将武安君白起的帅印，率领这支大军穿越王屋山北侧的河东道，迅速向东暗渡少水，如一柄锋利的宝剑，直插上党郡。

几个月的披星戴月，数千里的长途跋涉早已使众人疲惫不堪，但任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秦军法之严苛世所罕见，无论军官士卒，一人闻鼓不前，一伍连坐斩首，一人闻金不退，一伍连坐斩首；一人临阵脱逃，全家斩首，同伍的其他四家连坐下狱为奴；军官阵亡，亲兵斩首部署戴罪；卒不尊令，斩；官不执命，斩；如此这般，几乎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当然，有罚就有赏，秦军赏赐军功也是首屈一指的丰厚，当年我在郡治做更卒之时，县尉大人曾给我们讲述过大秦帝国军功爵制度的来龙去脉：

话说很久之前的大秦并不似如今这般强盛。

两百年之前，韩赵魏三家分晋，田氏代齐，中原诸国终于撕破了遵礼的面纱，华夏九州就此摒弃了上古时期的王道传统，进入了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时代，那延续近千年的周朝礼乐春秋道义轰然倒塌。

中原大国纷纷变法迅速强盛，一时间，函谷关外山河变色，诸侯一怒而大动干戈，士人智者折冲樽俎，强国攻城略地，小国祭祀断绝，战火四起海水群飞，经过数十年的战火席卷，中原百余个大小诸侯，逐渐只剩下齐楚燕韩赵魏这六个万乘之国，六国实力相当，互相虎视眈眈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竟然是进入了一个相对平和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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