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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番冷言冷语,把秦桧沽名做作之态却也描绘了个尽。
沈放先还不知这话,听罢不由心中大怒:这是什么歪理?不肯给他昏君奸相鱼肉活剐的自然不忠不义了!
不由双眉一剔,骂道“放屁!”
他这二字声音极大,本来无人注意这边。
这时座中人不由都一起回过头来,想何人大胆,竟敢骂秦丞相放屁?三娘子早知不好,忙一脸小心地陪笑跟沈放说:“相公不情愿,也就算了,我不过白说说。”
众人方知是两口儿吵嘴,那女的说了什么,一言不和,招那男人叱骂了一句。
只奇怪他看来也还温文儒雅,怎么这么粗鲁?三娘又可怜怜地对四座歉然一笑,算是为丈夫惊动他人陪礼。
各人俱转过头,想:枉他娶了这么温柔的一个妻子。
沈放却已明白,想来这京畿地面上,秦桧必然耳目四布,何况两人正在避祸之时,自己方才是冒失了。
他感激地看了三娘子一眼,低声笑道:“你这也可以算是陷我于不义了。”
正说着,只闻楼梯间‘腾、腾、腾’一阵响,一声声十分沉重。
楼上座客不由都讶然回头,望向楼梯口,正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走上楼来,竟然会这般山行岳移的气势。
三娘子脸色一凝,忽皱眉道:“这人受了伤”
。
沈放一愕:“你怎么知道?”
三娘子只轻声道“我知道的。”
然后侧耳倾听。
只见她面上神色越来越惊讶,喃喃自语道“左轻右重,走‘昆仑疗伤十八式’的‘忘忧步’,那是伤在膈下,动了肝脾了?气息不调、长短不一、胸中必有阻涩,中的该是内家掌力。
一步一顿,一步一提气,想来还有很重的外伤……真真奇怪,这么重的伤,这人怎么还能走得动路,没有躺下?”
沈放越听越奇,三娘子素来没听说她精于医理呀,不由注目楼梯口,看是个什么人上来。
那人却上的很慢,半晌才走上楼来,可让人也着实吃了一惊——好凛凛然的一条汉子!
沈放仔细看去,只见上楼那人中年年纪,面貌苍拙,手脚粗陋,穿着一件褐色布衣,身量不小——照理也不是特别高大,只是一望之下却猛可里给人种威势的震撼。
只见他面呈淡金,双颊泛青,瞳中见赤,沈放便知三娘说的不错,这人果是受了伤的。
那汉子左胁下还挟了个小童,看身材也只六七岁的模样,相当瘦小,脸孔朝下,看不着脸。
那两人俱是一身尘士,似是经过长途奔波。
那汉子打量了楼上一眼,一言不发地便向靠板壁的一副空座行去。
一转身,众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竟‘哦’地叫了出来——只见他背后血迹淋漓,筋肉横糊,竟伤了好大一片,肉都翻卷出来,像是被谁用一只钢爪纵横交错地抓了几道,难为他怎么挺得住?肉与破衣纠结在一起,触目惊心,真不知是如何疼痛呢,便有人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心里都不由猜疑这大汉的来路——不是江洋大盗恐就是江湖豪雄。
那汉子刚一坐下,便叫道“小二”
,声音很低,似是中州口音,想来是北方人氏。
那小二见他上楼就已心里打鼓,没奈何地只有蹭上前说“客官吩咐”
。
那汉子还是压低着声音道:“赊十五斤烧酒来,”
他这一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怕店小二听不懂。
店小二听他一开口就说‘赊’字,不由头皮就一阵发麻,他怕的就是这个——这么瘟神爷样子的一个人,开口就赊,他如何敢赊给他,又如何敢不赊?
迟疑半晌,那小二低声低气地嗫嚅道:“这个……这个……小店规矩,都是现银交易,不赊给生客。
小的眼拙,不认识贵官,客人别怪。”
说着便苦了半边脸等着挨骂,或是挨打,盘算怎么脱身,生怕那大汉发起蛮来。
那汉子却不见发怒,半天抬头道:“我生平没有不结的帐,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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