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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未曾做声的傅玦,“王爷,可还能想法子补救?”
傅玦站在窗前,夕晖落在他肩头,却仍掩不住他周身苍凉意味。
孙律中计,明叔得救,看似大功告成,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终究也不够高明,补救之法不难,只需他立刻舍弃明叔,抹除一切与他有关的踪迹便可——
但到了这一步,如何舍弃?
明叔死,吕嫣与齐明棠的案子结案,拱卫司继续布下天罗地网追查今日劫囚者,而那藏在暗处的眼睛,不会令他轻易脱身,当年旧案的真凶,还坐在贵不可及的位置虎视眈眈,还有那无法逾越的皇权天威……
像漫漫长夜中本就艰难支撑的火烛又陷入泥沼,又像残兵老将落入万军合围的陷阱敌阵,傅玦顷刻间便看透这是个死局,屈从与退缩或许有机会苟且偷生,可苦苦蛰伏等不来真相。
若要付出代足够的代价才能达成所愿,那奋不顾身的,不该是他所爱所护之人。
傅玦瞳底晦暗无光,可他眉眼间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锐利,他迅速转身走向书案,提笔疾书,一边语气森严道“有三件事要你们去做!”
傅玦几息间的变化令林巍和楚骞没由来的心惊,他们紧张地看着傅玦,不知他要做何打算。
“第一,立刻准备车架,我亲自送明叔出城,天黑之前安排明叔南下。”
林巍和楚骞立刻瞪大了眸子,“王爷——”
“第二,通知陈伯,一切按最坏的局势谋算,令所有人隐藏下来,你们从离开私宅起,不再随我左右,此后皆听陈伯之令。”
“王爷!
这是为何——”
傅玦奋笔疾书,并不答话,等写满半张纸页,不等墨干便折起,他站起身来看着林巍,“将此份手书交给母亲,告诉她,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林巍的手在发抖,“王爷,卑职不懂——”
傅玦无暇解释,这时他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却又极快散去,他返身写下数字折好,又交代楚骞,“今日三更之后,将此信送去琉璃巷交给戚浔。”
说至此,他看了一眼腰间玉牌,又一把将玉牌摘下,与手书一起递给楚骞。
楚骞和林巍跟随傅玦多年,皆是铁铮铮的男儿丈夫,但此刻,二人面上露出明显的慌乱,虽领了命令,脚下却分毫难动。
傅玦抿唇道“兵法说‘置于死地而后生,置于亡地而后存’,你们跟随我多年,可曾看我失手过?”
楚骞和林巍眼瞳微颤,齐齐深吸口气,抱拳听令。
车架极快备好,傅玦只点了暗卫五人,果真不再让楚骞和林巍跟从,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层云之时,傅玦的车架缓缓驶向了搜捕最严的长乐坊。
……
未时初刻囚车被劫,孙律并未立刻向宫中禀告,他不相信那么大的拱卫司囚车,会好端端的消失在坊间,于是立刻将韩越等人召回,挨家挨户的在长乐坊搜查,又搜了一个时辰之久,竟真未得丝毫踪迹,孙律无法,这才将消息送入宫中。
此时已是申时末,永寿宫中,太后一袭盛装,正在和入宫的徐国公老夫人说话,今日是太后寿辰,阖宫喜庆,徐国公老夫人和太后说着府中趣事,二人皆笑意满面,但太后目光时不时落去门口,像在等着什么。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钱启安忽然白着脸从外快步而来,“娘娘,拱卫司有消息了!”
徐国公老夫人笑意一收,不敢多言,太后亦沉声道“如何?”
钱启安咽了口唾沫,“拱卫司的囚车被劫了!”
太后脸色骤然沉下,却又克制着不曾大怒,只冷冷地问“可抓住了其他人?”
钱启安摇头,“还不曾,世子还在带人搜查,说是眼下追逃最为紧要,等搜查完了,再入宫向您请罪——”
太后拢在袖中的手紧攥起来,终于怒不可遏地一把将榻几上的茶盏挥去了地上,“废物!
拱卫司那么多人,怎么会丢了囚车?!
还一个人都未曾抓到?!
这样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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