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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玦道“戚浔呢?”
李廉指了指里面戏伶更衣打扮的屋子,“在里面准备呢,说是怕耽误工夫。”
傅玦狐疑进门,戏班的伙计们都在此待命,见到他皆齐齐站起身来,傅玦直往那厢房去,敲了敲门,听见戚浔应声便推门而入。
门一开,便见戚浔散了墨发站在屋内,她拆散了低挽着的简单发髻,此刻乃是在等着玉娘她们归来帮她装扮,乌压压的墨发锦缎一般披散在肩头,衬出她冰肌玉骨的面颊,尤其衬的那双眸子黑白分明的动人。
戚浔还当是玉娘她们唱完了,却不想来的是傅玦,也微愣了愣,见他盯着自己看,不由赧然,“王爷,卑职在等她们回来。”
傅玦道“还有一场,少说要两炷香的时辰。”
他走进门来,打量这屋子里的摆设,只见胭脂水粉和戏服挂的到处都是,又有备用的行头,足见班主准备充分,傅玦本是打量屋子,视线却又无可避免的落在戚浔身上,戚浔觉得如此失礼,寻了发簪要挽发,傅玦忙道“你在此候着,我出去看看。”
他转身便走,脚步极快,又带上门,眨眼间人便不见了,戚浔无需再挽发了,只觉傅玦有些奇怪,想着自己这样子被傅玦看见,又颇有些不自在。
傅玦拧着眉尖出来,独自在院中站着,像在沉思什么,李廉只当他在谋划之后的行程,便默然作陪,直等到一众戏伶唱完最后一场归来,傅玦才严声道“速速准备,至多给你们半个时辰。”
日头西垂,黄昏将至,如果要在染坊等到晚上,便十分不好行事,傅玦如此交代,其他人不敢轻慢,玉娘带着春杏,和柳凝香一起进屋子,一同给戚浔打扮。
她们最会描画妆容,又挽出与柳凝香一模一样的发髻,再穿上柳凝香的衣裳,披上柳凝香的斗篷,将兜帽戴上往下一拉,眉眼也遮了小半。
戏楼其他伙计已收拾箱笼装车准备离去,正厅只等了傅玦和李廉几人,小半个时辰之后,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春杏扶着低首垂眸的戚浔走了出来,她身上裙裳繁复鲜妍,步履轻盈细碎,若非知道是戚浔代替柳凝香,在外的几人甚至没有分辨出来。
待走出门,低着眉眼的戚浔才抬了头。
傅玦本就紧盯着她,此刻瞧见他薄施粉黛的面容,眼瞳微微一暗,本就白净的脸庞此刻是欺霜赛雪的莹白,眉如远黛,面若春桃,唇上薄薄口脂嫣红,平添妩媚,而那双弯弯笑眼,明灿生辉,还是那灵动慧黠的神采!
戚浔未曾如此盛装,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不太像,也不及柳姑娘好看,不过拉下兜帽要好很多。”
她从前衣衫大都简单利落,如今衣裙繁复,饰物琳琅,便显出纤秾身段,比起柳凝香弱柳扶风的婀娜婉约,她忍着不习惯的局促,背脊笔挺,若清隽修竹,越显出娉婷玉立之姿,好似她本就该着华服锦绣。
李廉轻啧一声,“戚浔,好看啊!
这衣裙也十分合适,像是你自己的!”
几个与她熟悉的衙门差吏也惊叹起来,便是林巍都意外的道“戚姑娘,以后衣裳袍子,当真得换些花样了,如此装扮,还怕无人求娶吗?”
“别耽误时辰了。”
忽然,傅玦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看着李廉等人,“出去准备,待会儿如何走,还是如先前安排的那般。”
他如此轻斥,众人皆是悻悻,李廉立刻带着人出门去,戚浔也忙正了面色,又将兜帽往下拉了拉,想将面颊遮的更多些,旁人虽是称赞,可傅玦不发一言,这让戚浔心中没底。
难道与柳姑娘相差太远?没有他们说的那般好看?亦或是太浓妆艳抹了?哎她已经让玉娘意思意思便好啊,凶手是十分熟悉柳凝香的,也不知能不能骗过他……
戚浔心思百转千回,已被春杏扶住朝外走,她兜帽拉的低,又不习惯齐脚面的长裙,走到门口,一个不留神便被绊住,眼看着朝前栽倒——
春杏轻呼一声,千钧一发间,戚浔手肘被一只大手抓了住,傅玦力道极大,一把将她带起,令她险险稳住身形,她吓得心腔子直跳,下意识抬眸看傅玦。
兜帽下的眼睛水汪汪的,嫣红的唇瓣微分,惊魂未定的呼气,傅玦只觉心尖一热,忙将戚浔放开,沉声交代,“出了府门可不能摔了。”
他说完也不多看,当先大步出门,没人看见,那扶过戚浔的手掌倏地握拳,紧拢在了袖子里。
门口的戚浔有些窘迫,面颊都偷偷红了,不好意思的对春杏道“见笑见笑,这裙子实在难穿,柳姑娘和玉姑娘是怎么走的那般好看的,劳烦你扶我,可不能再摔了,否则王爷要发火。”
春杏也觉这位临江王严肃骇人,不由轻笑着宽慰“姑娘别怕,咱们慢点走,我扶着您呢。”
二人走到侧门之时,傅玦早已在此等候,打量她两眼,语声软和了些,“昨日交代的都记着?”
戚浔兜帽拉的低低的,眼睛都瞧不见,只点头,傅玦一默,抬手将她兜帽往上拉了些,待露出她眼睛,傅玦道“眼睛都看不见,反倒惹人怀疑。”
戚浔一听,顿时有些丧气,这还没出门呢,便连番出错,今日能成吗?几处衙司布置这般多人手,可全在她一人身上……
傅玦见她唇角紧抿着,眼瞳也不复适才明亮,这才惊觉自己严厉太过,不由摆手让春杏退后些。
待只二人站在一处,傅玦低声道“别摔着磕着了,也别害怕,我会早你片刻入染坊,切记自己安危为要。”
微微一顿,傅玦又道“你如此装扮,确是好看。”
戚浔只疑自己听错了,她飞快看向傅玦,傅玦却招手让春杏陪她出门,戚浔亦步亦趋的朝外走,步态柔婉,倒不亏白白琢磨半晌,一段路无波无澜,上了马车,便只有她自己一人,想到适才傅玦的话,戚浔仿佛吃了定心丸,颓丧之气一扫而空。
戚浔在马车上坐定,没多时便有戏楼的伙计驾车而走,马车从凤池街离开,一路穿过安平坊,最终行过一段小巷,往平乐坊东侧的名锦染坊而去。
等马车缓缓停下来时,四周安静的落针可闻,黄昏已至,忙活了一日的染坊闲适下来,大半匠人归家,只有些常驻的伙计在备明日所出之货,远远地,能看到矮墙之内五颜六色的布匹在竹架上挂的老高,徐风来时,吹出一片斑斓迷人眼的布浪,竹架、染缸、浆洗池,在波澜之间时隐时现,间或有一二晃过的影子,分不清是人是物。
戚浔深吸口气,从马车上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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