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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花灯暗,影瘦清楼高。
那青蓬马车走得不疾不徐,绕过一座挂着金匾的雅致小楼,而后拐进楼旁的暗巷,车轮沿着巷道稳稳行进,最后在一扇狭窄的红门前缓缓停下。
“楼主,我们到了。”
芬儿最先跳下马车,正打算掀开车帘,车厢里却传出一声低沉的吩咐。
“你们从正门进去。”
秋婼离轻声吩咐道。
“是。”
芬儿放稳踮脚木凳,与车夫一同行礼,二人便沿着巷道走远了。
而马车停下的位置,却并非是相思小筑那金光灿灿的正门,反倒是后院又窄又瘦的偏门。
偏门之外,便是一条幽深的小巷。
夜风凉瑟,两盏白灯笼正挂在红门前,飘飘摇摇格外单薄。
秋婼离缓缓走下车,竟双手相叠,恭谨地候在一旁,“少主,我们到了。”
她尊称车里的人为少主,原来那一位竟是她的主人!
月色如练,车帘被一双素手缓缓撩开,露出半张明丽的容颜。
叶棠音静静地端坐在车厢里,抬眸凝视着门前那惨白的灯笼,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她明净的容颜上,让那本就凝肃的面庞更显苍冷。
“少主,您还好吗?”
秋婼离有些担忧,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两盏白灯怎么够……”
叶棠音晶亮的眼眸早已燃起熊熊怒火,素白的手指用力地捏攥着,似是要将这一身的怒意全部聚于指尖上,直攥得车帘扭曲指节泛白。
“少主您不要这样,妾身我看着心疼啊!”
秋婼离再顾不得尊卑有别,上前一把握住叶棠音的手,一根一根将紧压的指头掰开,劝道:“两盏白灯笼的确远远不够,我们只能再等一等,妾身会将整条巷道挂满白灯。”
“可回不来的,终究是回不来了……”
叶棠音沉沉一叹,竟猛地拔出头上簪花,狠狠地戳向左臂,那尖锐的簪头戳破了衣衫,直奔皮肉刺去。
这刺痛,痛在皮肉,更痛彻心扉,却也令她越发地清醒。
“少主,您这是何苦!”
秋婼离一把拦住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侧额,指尖仿佛念着咒语,平复了她狰狞的心绪。
叶棠音缓缓合上双眼,“阿姐,我们多久没见了?”
“德源一别,整整七载。”
秋婼离撩起叶棠音鬓边的碎发,动作也越发轻柔了。
“你派人找到我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感谢它……”
叶棠音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那些贼子都说你死了,以身殉国,尸骨无存,竟还假惺惺地为你立了衣冠冢,逼着五诏臣民为你送葬。”
秋婼离一双美目,已然泛起了泪光,“他们昭告世人,你已经死了,这些亡国臣民最后的希冀,也已经死了,而我们只能甘为奴仆,认命地屈服于他们的淫威之下。”
“认命有什么不好,起码能活得舒坦。”
哒哒的马蹄声缓慢而清晰,像是刻意踏着节奏,咚咚地敲响心门。
“叶棠音,你就得认命,如此才能活得舒坦。”
柳惜月勒住缰绳,话里行间透着酸讽。
叶棠音依旧闭着眼,贪恋着夜色的静谧,低低地笑了笑,反唇相讥道:“这话你该说给自己听,问问自己肯不肯认,肯不肯舒坦。”
柳惜月倒也笑了,同病相怜之人最是默契,而她与叶棠音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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