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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来的这个巡警,比崔老道还没出息,攥着一掐冒热气儿的油条,足有七八根,两只小胖手左右来回倒,太烫了,那也舍不得撒手往桌子上放。
让老板给盛上一大碗豆腐脑,不浇卤子,只舀上一勺豆浆,天津卫管这个叫&ldo;白豆腐&rdo;。
这也是一路吃法,就为了尝这股子豆香味。
巡警端着碗找座,一眼瞅见了崔老道,忙过去打招呼:&ldo;哎哟!
这不崔道爷吗?可有阵子没见您了,您上哪儿去了?&rdo;
怎么这么客气呢?只因他们二位相识已久,此人姓费名通,在家行二,人称&ldo;费二爷&rdo;,在天津城外西南角的蓄水池警察所当巡警。
穿着官衣,吃着官饭,大贼、小贼、飞贼、蟊贼可没见他抓过半个,只会溜须拍马,冒滥居功。
旧社会警察讹人的那一套他比谁都门儿清,逮个耗子也能攥出二钱香油来。
不过说不上多坏,至少不祸害老百姓,搁在那个年头这就不简单。
费通费二爷在天津卫有一号,是因为出了名的怕老婆,说句文言叫&ldo;惧内&rdo;,天津卫叫&ldo;怕婆儿&rdo;。
他老婆费二奶奶那可是位&ldo;女中豪杰&rdo;,长得狮鼻阔口,大脑袋、大屁股蛋子,粗胳膊、粗腿,皮糙肉厚,说起话来嗓门儿又粗又亮,在家里成天吆五喝六,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费二奶奶一瞪眼,吓得他如同蝎虎子吃了烟袋油子‐‐净剩下哆嗦了,所以得了个绰号叫&ldo;窝囊废&rdo;,又叫&ldo;废物点心&rdo;。
就这么一个主儿,却是世家出身。
从族谱上论,他是费家胡同费胜的远房侄孙。
老费家在天津卫那是数得着的名门望族,二道街子往南的大费家胡同、小费家胡同,那全是他们家的。
费通可没沾光,别看一笔写不出两个&ldo;费&rdo;字,但是离得太远,出了五服了。
按过去的话讲,出了五服没法论,沾亲容易沾光难。
老费家再有钱有势,也和他费通没关系,只能在蓄水池警察所当个臭脚巡。
蓄水池就是后来的南开公园,又称&ldo;贮水池&rdo;,民国年间还是个臭水坑,俗称&ldo;四方坑&rdo;,到了炎热的三伏天,一坑的臭水蚊蝇滋生,离老远就能闻见呛人的臭味。
光绪年间赶上发大水,天津城中的污水全往这儿灌。
污水漫上周围住户的坑沿儿,癞蛤蟆满处乱爬,都找不着一条给人走的道。
夜里蚊子扑脸,白天成群结队的苍蝇&ldo;嗡嗡嗡&rdo;围着脑袋乱转,说话不敢张嘴,一张嘴保不齐吃进去一个俩的,那还不得恶心死?到了寒冬腊月,扬风搅雪,滴水成冰,冻得地面拔裂。
这一带更为荒凉,遍地的枯枝衰草,西北剌子刮过来,能把人刮一跟头。
水坑周围一个个破旧残败的坟头,几只乌鸦在上空盘旋,不时发出阵阵哀号。
还有很多被野狗刨出来的&ldo;狗碰头&rdo;棺材,白骨散落在蒿草丛中,入夜后磷光闪烁,变成了忽明忽暗的鬼火,看着都让人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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