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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道只是个行走江湖的穷老道,这辈子没看过几场囫囵戏,不懂搭台唱戏那一套,他想得挺好,看戏不就是看热闹吗?什么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热闹就行。
台下的老百姓可不干了,平日去园子里看戏得掏钱,不舍得看,盼了一年盼到这个不掏钱的,就看这个戏?还不如耍狗熊的好看呢!
人群里这边一声&ldo;嗵&rdo;那边一声&ldo;嘡&rdo;,炸了锅似的,起哄的、叫倒好的此起彼伏。
崔老道眼瞅着再唱下去,砖头瓦块就该往台上招呼了,偷偷对台上一挥手,锣鼓场面紧着一催,八仙和那些个二老道臊眉耷眼灰溜溜地下了台。
纪大肚子脸上也挂不住了,问崔老道:&ldo;这叫什么戏?&rdo;崔老道自知这场买卖&ldo;泥了&rdo;,不过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脸皮厚,没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脸上故作镇定,硬着头皮告诉纪大肚子:&ldo;头一天只是图个热闹,咱不能一上来就亮底不是?&rdo;
要是换了别人找来这么一出戏,纪大肚子早掏枪把他崩了,但对崔老道他可不敢,只得偃旗息鼓草草收场。
军民人等纷纷转过头来,但见阚三刀这边空落落的一个戏台,顶上挂着一排白纸灯笼,烛火也不太亮,照得台上幽幽暗暗、阴气森森,这是要唱哪一出?
正诧异间,黄老太太把手一招,台上阴风飒飒,吹得那排纸灯笼左摆右晃。
台下众人心头一凛,这阵风怎么这么邪乎?吹得人头皮直发紧,汗毛孔倒竖。
再看台帘子&ldo;秃噜&rdo;一下自行挑起,钻出来一个&ldo;小鬼儿&rdo;,身穿黑夸衣,脸上画得青一块红一块的,来至台口亮相。
众人看了一惊,这扮相太吓人了,过去也不是没见过扮小鬼的,却都不及这位,眉梢眼角简直就没个活人样,人家这脸是怎么勾的?惟妙惟肖,出了神了,这要是大半夜出去还不得吓死几位?小鬼儿亮完相紧接着翻了一串跟头,这跟头翻绝了,又快又稳又利索,锣鼓点都快赶不上了,只见黑影不见人,仿如一团黑风在台上打转,成名的云里翻也不过如此。
挤在台底下看热闹的老百姓高声喝彩,说行话这是要下&ldo;尖儿&rdo;了。
再一转眼,不知何时台上多出一位&ldo;判官&rdo;,头戴乌纱,穿大红蟒袍,左手托生死簿,右手握判官笔,花脸虬髯,一脚踏住翻跟头的小鬼儿,口中&ldo;哇呀呀&rdo;怪叫。
小鬼儿动也不敢动了,托着&ldo;判官&rdo;这只脚,两个人又是一亮相,台下彩声如雷。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这是什么戏,来的是什么角儿。
有人说是《探阴山》又叫《铡判官》,也有的说是《乌盆记》,还有的说是《混元盒》,可是都不对。
瞧热闹的观众当中,不乏经常听戏的,也有本身就是吃梨园这碗饭的,都说不出台上这是哪一出。
此时台帘一挑,上来一黑一白两个无常,手中锁链拽定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到判官面前磕头行礼。
判官提笔在生死簿上一勾,女鬼尖起嗓子憋足气叫了声&ldo;冤枉&rdo;,&ldo;项戴铁锁入阴曹,前仇旧恨几时消,只因错爱无情郎,可怜白骨暴荒郊&rdo;。
这几句词唱得悲悲惨惨、哀哀怨怨,真好似坟中的孤魂申冤诉苦。
再往下看,无常、小鬼儿走马灯似的往上带人,全是屈死的亡魂,被判官在生死簿上勾去名姓,或是四六八句唱上一小段,或是亮上一手绝活儿,摔僵尸、铁门槛、水袖喷火、五官挪移、飞剑入鞘。
台底下彩声不绝,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戏,哪出戏有这么热闹?炸雷一般叫好,都说这出戏瞧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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