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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绿华道:“大哥,你真的要和她老死塞外吗?”
卓一航道:“我没有找着她,不,她就像沙漠上刮风,倏然而来,卷起一片黄沙,倏然之间,又过去了。”
何绿华伸了一伸舌头,笑道:“那么,大哥你可得小心了,被埋在刮风卷起的风沙之中,可不是好玩的呀!”
草原上寒风又刮起来了,夜色越浓,寒气越甚。
卓一航见远处有一团火光,道:“那边想是有牧民生火取暖,草原上的牧民最为好客,咱们不如过去与他们同度这个寒夜。”
走近去看,围绕在火堆边的是一大群哈萨克人,带有十多匹骆驼,驮有货物,似乎不是牧民,而是穿越沙漠的客商,他们之中有人懂得汉语,见了卓一航和何绿华过来,惊疑地望了一眼,卓一航说在刮风之后迷路,立刻便有人让出位置来,请他们坐下。
沙漠上的行商,以骆驼为家,并无固定住址,因此贸易往返,一家大小都要同行,又因沙漠多险,往往是几家人结伴同行,组成了骆驼马队,和游牧部落也差不多。
哈萨克人最喜歌舞,年轻的小伙子便围起火堆唱起歌来,有一个少女,歌喉甚好,不久合唱变成独唱,一个少年拉起胡琴拍和,卓一航到了草原几年,大致懂得他们的语言,只听那少女唱道:
大风卷起了黄沙,
天边的兀鹰盘旋欲下;
哥呀,你就是天边的那只兀鹰,
你虽然不怕风沙,你也不要下来呀!
大风卷起了黄沙,
天边的兀鹰盘旋欲下;
我不是不怕风沙,
妹呀,我是为了要见你的面,
我要乘风来找你回家!
琴声清越美妙,歌声豪迈缠绵,卓一航听得如痴似醉,心中想道:“可惜我不是兀鹰,她是兀鹰,却又不肯乘风找我。”
那些哈萨克人载歌载舞,闹了一阵,年青的小伙子道:“请这两位远方来的客人,也给我们唱一支歌。”
说罢便有人把胡琴递给何绿华,先请卓一航唱。
卓一航满怀愁绪,哪有心情歌舞,可是这乃是哈萨克的民族礼节,若然客人不唱,主人会以为客人心里不高兴。
卓一航推辞不得,只好唱道:
怅望浮生急景,凄凉宝瑟余音,楚客多情偏怨别,碧山远水登临。
目送连天衰草,夜阑几处疏砧。
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
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
唱到“天若有情天亦老”
之句时,眼泪险险落了下来,声音且有点嘶哑了。
玉罗刹以前在明月峡和他所说的话:“普天之下,哪有青春长驻之人?我说,老天爷若然像人一样,思多虑多,老天爷也会老呀!
咱们见一回吵一回,下次你再见到我时,只恐我已是白发满头的老婆婆了!”
这些话不料如今竟成谶语,而这首词(词牌名《河满子》,宋代孙洙所作。
)正是卓一航因有感于玉罗刹之言而唱出来的,唱出之后,才感到与欢乐的气氛太不相调和。
一歌既毕,满座无欢,哈萨克人虽然大半不懂汉语,但也听得出那凄恻的音调。
何绿华心道:“别人正自欢乐,你却唱这样的歌!”
不待哈萨克人邀请,便道:“我也唱一支吧。”
叫卓一航替她拉琴,唱道:
晚风前,柳梢鸦定,天边月上。
静悄悄,帘控金钩,灯灭银缸。
春眠拥绣床,麝兰香散芙蓉帐。
猛听得脚步声响到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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