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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奶指了指耳朵,“孩子,你声音大点,奶奶耳朵听不大清楚。”
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高忽低,就跟戴着耳机听音乐时,我们对别人的说话声。
怎么会一下子老了还这么多?头发白了,腰直不了了,说话中气不足了,又瘦又干,耳朵还不好使了。
家奶怎么能老,家奶怎么能变弱?这是我小时候一直害怕的,我此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家奶变老啊。
生老病死,多正常的事,可我永远不想看到家奶变老,她在我心中一直那么强大,怎么可以老?
一定是因为我这个冒牌林璇走了,舅舅名义上也死了,所以家奶才会变成这样的,她承受了太大的打击了。
浓墨又提高音量说了一遍,家奶才点点头,道:“快让你的亲戚出来,别委屈了人家。”
生命的鬼魂绕着家奶兴奋地跑着圈,它没走,我们也就没送了。
它愿意留下来,留在这尘世,也许有生命的陪伴,家奶会少一分寂寞,虽然家奶大多数情况下是看不见它的。
它汪汪叫了几声,跳过来使劲拍打车门,它知道我们来了,生命还记得我们!
薛大妈打开了后门,手里抱着一个几岁的白嫩奶娃娃,“家里来人了啊!
待会儿一起来吃口菜,啊!”
奶娃娃转着漆黑的大眼珠子,手里拿着已经攥得变了形的红包,一直在往薛大妈的脖子上砸,一个松手,被捏扁了的红包掉在地上,“妈,我换个里面没钱的红包来。”
那是薛芳芳的声音,只见她略显成熟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淡色红唇恰到好处的点缀又不显得张扬,芳芳姐也回娘家过年了。
她的手中拿着个新红包,递给奶娃娃之后,捡起了地上失去主人宠幸的红包,“奶奶,你家今天热闹了啊!”
她笑着看向浓墨,“还认识我吗?浓墨能见到你不容易啊,今天可得来我家喝一杯。”
“把后门关上,穿堂风好冷啊。”
一个抱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过来帮我切菜?我这里忙不过来了。”
薛大伯叫着,接着就是薛大妈扬言要揍他的话,他马上噤声了。
思源手里拌着浆糊,装作才知道我们回来,“浓墨哥!”
他冲浓墨喊道。
接着就是我的爸妈,我爸围着围腰,手中的锅铲还残留着一个油光闪闪的菜叶,我妈手中搓的肉圆子已经扁了。
舅妈站在我爸妈身后,只露出一边眼睛来,并没有上前,我看到了她的脆弱,她也是女人哪。
妈妈又将手中的肉圆子搓圆了,“浓墨,还有谁,一起下来啊。”
我妈只知道我来了,她想见我,如果她知道我和舅舅都回来了,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浓墨扶着家奶靠在门边,家奶用手轻轻捶着腰,看得出来,她身体和以前比,真的差远了。
“是她吗?”
家奶试探性地问道,然后赶快改了口,“那就快点进来,别让人看见了。”
她像做贼似的,希望我回家。
除了思源,除了会算的舅妈,他们都不知道舅舅回来的事,甚至,连舅舅还活着都不知道。
车外的众人是期待的,车内的气氛是凝固的,“出去吧,舅舅,你得给他们一个惊喜。”
舅舅的心情一定很复杂,一方面是喜悦,另一方是担心,这么久之后还玩死而复生这一套,死了有段时间的人,居然又奇迹般地生还了。
他自己恐怕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离奇事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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