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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上前,想伸手去接,然而那些纸片飘扬而下,穿过他几近透明的手掌,再打着转落到地面。
他抓不住,就蹲身去捡,手指不经意掠过其中一片,上面画着一只被头发半遮住的眼睛。
那是存在于易晖记忆中的一双眼睛,它明亮,深邃,脉脉似含情,世上最精湛的画工也无法描绘它万分之一的美,自易晖见到它的第一眼起就无可救药地被吸了进去。
忽而浓睫轻颤,瞳孔微缩,只见那眼睛眯了一下,形状变得狭长,有凛冽森寒的光透出来,遮蔽了仅存的一丁点虚幻的温度。
如同被人扼住脖子,身体悬在半空,心脏坠崖般飞速下落。
这回他清清楚楚地看见,眼睛的主人在向他笑,笑他自不量力,嘲他愚不可及。
从梦境中挣脱后,易晖掀被下床,冲进画室,反锁房门,直到萦绕耳畔的声音隐去,确定这里没有人会撕毁他的画,没有人在笑他,失衡的心跳和错乱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脊背与墙面分离,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顿地走到画板前。
拿起那副风景画时,易晖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将那画翻过来,画纸右下角不起眼的位置,写了三个潦草的字——救救我。
正面阳光明媚,背面灰白寂寥。
易晖忽然有点理解江一晖了,他对这个世界并非全无留恋,对这个家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太累了,困在迷局中找不到出口,宁愿一死以求解脱。
这世上总有人想死死不了,也有人想活,却拼尽全力都得不到世界的认可,寻不到活下来的理由。
易晖闭上眼睛,指腹触到纸张锋利的边缘,仿佛预示着自己苍白荒诞的一生戛然而止。
手指拐个弯继续缓慢挪动,掠过尖锐边角,滑过画纸正面干涸的颜料颗粒,指尖沾染似有若无的温度,好像与另外一条生命连接了起来。
哪怕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易晖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可是在当下,他才真正说服自己,作为江一晖活下去。
往事不可追,何况那个名叫易晖的傻子,从始至终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铺垫差不多了,接下来会分视角讲讲魂穿之前的故事。
攻下章出场。
第三章
隔天早上,易晖告诉江雪梅自己想参加绘画比赛,江雪梅喜出望外,扔下做了一半的早餐,开始忙里忙外收拾行李,念叨“那边温度低带多带几件厚衣服”
,“雾霾大口罩也要提前备好”
,被吃不上饭的江一芒不满地拍桌子提醒:“还有好几天呢,着什么急啊?”
中午出太阳,易晖在画室里整理画稿,听见江雪梅扯着嗓子跟外面的邻居说:“一晖要去首都参加比赛,过两天就走,到时候麻烦您照顾一芒几天……欸,谢您吉言,回来给您带土特产!”
言语中满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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