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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页）

却不想一语成谶，他甚至也许从未爱过她，连那些她自以为珍贵的回忆都是假的。

多么高明。

她垂目被火苗舔伤的手指，半晌，自语道：&ldo;看到我如今这副模样，是不是就让你解气了，沉晔？&rdo;许久，又道，&ldo;你可知这样的报复，对我来说，有些过重了？&rdo;油灯将她的侧影投在幽暗的石壁上，端庄笔直的仪态，却那么单薄。

03

世事波折，难如人意。

难如阿兰若之意，也未必合倾画之意。

移往歧南神宫的前一日，阿兰若被劫走了。

歧南后山天色和暖，日头照下来暖洋洋的，林子里偶尔传出来几声鸟叫，连不远处石林中的犬因shou都在安详地袒着肚皮晒太阳，一派祥和平静，像山外的风云变幻全是场可笑的浮云。

凤九瞧见坐在石板上同阿兰若讲道理的白衣青年时，其实没认出来他是谁。

青年一头黑发闲闲束于冠中，长得一张清寒淡然的脸，行止间却颇不拘，手中掂着根玉米棒子，像是恨不得将这根玉米棒子直敲到阿兰若脑门上：&ldo;事已至此，那个破王宫里头还有什么值得你惦念的，我好不容易将你救出来，你却急不可待又要回去，难不成，是为了沉晔？&rdo;话到此处略有沉吟，玉米棒子在石板上敲了一敲，&ldo;不对，到此时还放他不下，这不合你的xg子，你下山，究竟要做什么？&rdo;

青年栖身的石板旁，两棵老树长得茂盛苍郁，树间用结实的青藤搭了个可供躺卧的凉chuáng，阿兰若靠坐在上头远目林外景色，和声道：&ldo;你从前常说的那句，浮世浮生，不过一场体验，我觉得甚有道理。

生之长短，在乎体验，体验得多便是寿长，体验得少便是寿短。

我近日了悟，我这段人生，看起来短，其实也算长了。

&rdo;停了停，续道，&ldo;若说王宫中还有何人值得惦念，不过王兄罢了，他xg子淡薄，其实无意上君之位，此时与夜枭族这一战绝非偶然，定然是母……倾画夫人的计策，意yu借刀杀人，将王兄除掉。

王兄他非御敌良将，一旦上了战场，定然不能活着回来。

&rdo;

白衣青年皱眉道：&ldo;即便相里贺待你好，但这是他的命数，此种状况下，你还能保他一命不成？你此时既出了那团旋涡，何必再将自己搅进去。

&rdo;

阿兰若缓声答道：&ldo;你既晓得我的xg子，便该料到我不能弃王兄于不顾。

我会去战上将王兄换下来，届时还需你看顾看顾。

你放心，我惜命得很，自会权衡，比之王兄，我并非处处死路，还有生机。

&rdo;瞧着白衣青年沉肃的脸色，笑道，&ldo;你这个脸色倒不多见，所幸今生对我好的人不算太多，你和陌师父也不像王兄这样倒霉，无须我如此冒险相救。

&rdo;

白衣青年凝目看她片刻，道：&ldo;你一向顽固，我此时说什么也留不住你，但战场凶险，若是此行回不来呢？&rdo;

她神色平静：&ldo;若此行回不来，即便我死，也是以王兄的名义战死，比之倾画夫人bi我自杀，这种死法倒是有意义许多。

届时便劳烦你将王兄改名换姓，送往安全之地，让他过寻常日子罢。

&rdo;良久，续道，&ldo;我蹭写给沉晔二十封信，也劳烦你帮我要回来，信里头那些真心实意，再存在他那里，想想有些可笑。

&rdo;

白衣青年叹息一声：&ldo;你这些托付找都记着，只望到时候用不着我做这些，你何时下山？&rdo;

她仰躺在藤编的凉榻上，随意将手搭在脑后，唇角攒出来一点笑意：&ldo;和风，日影，今日是个睡觉天，让我再偷一个浮生半日闲罢。

&rdo;

歧南后山这片桃源景渐渐消逝在日暮的薄影中，凤九押着一颗沉甸甸的心，竭力排开最后一段回忆。

论及话本子，她姑姑白浅处有无穷的珍藏，她打小耳濡目染，自然多有she猎，那痛彻人心像是从泪罐子里捞出来的故事，她读过不知多少则，却全比不上今次她眼见这一桩。

这段回忆甚至没有半滴泪水，却像一柄绝世名剑，极冷也极沉，夺人xg命时gān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阿兰若伤得平平静静，痛得平平静静，连赴死，都赴得平平静静。

苏陌叶讲给凤九的史册记载，说相里贺御驾亲征，拒敌十七日，力有不逮，终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