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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说与裴无寂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此时妖魔道上诸事方定,尚不知内外情况将如何,自是先避争端为好。
凤箫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也素来顾全大局,可对这裴无寂她是横看不顺眼,竖看不得劲,更恼他竟然敢背叛道主,害得道主在外历一番凶险。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间天崖,非但没一剑将这卑鄙小人砍了,还留他待在原位,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
只是她也不学武,眼下实在奈何不了裴无寂。
在对方说完那一句之后,她被众人拽着,竟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无寂在这条道上走远,往沈独的冬灰阁去了。
待人一没了影儿,她才气得大骂几个丫鬟没大没小不懂事。
那气愤的、含着哭腔的声音,时高时低,穿过山间凛冽的风和湿润的云气,传出去很远。
可落在裴无寂耳中,已有些恍惚。
眼前这一条道路,被两侧高筑的殿阁夹着,充满了浓重的阴影,外间的光亮鲜少能照落,于是显得幽暗。
好像,一下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个晚上……
也是这样忐忑而惶恐的心境。
彼时的他尚且是个才没了父母没多久、满怀着恨意却又惧怕着死亡的少年,被那些一言不发的人带到了这里,也带到了他的门前。
他本以为,是那个大魔头要杀他了。
“滴答,滴答……”
穿过第一道门时,旁边的滴漏,一声一声,记录下流淌的时光,也一下澄清了他混沌的记忆。
“冬灰阁”
三个灰白的隶书大字便平整地刻在前方那两扇紧闭的门上方,透出一种了无生机的压抑。
打从第一次见“冬灰”
这二字,裴无寂便不喜欢。
他想不通沈独为什么会在自己起居之地,挂上这样的名字,一如他读不懂他,也不明白他为何留了他一命,又将他养成如今这模样。
沉缓的脚步,没有加以遮掩。
裴无寂在一片静谧中重新站到了这门前,将手伸出来,轻轻按在了门上。
冰冷的温度从顺滑的木质表面传递到他的掌心,让他不由自主地一颤,像是当年第一次站在这门前。
而门里,是他未知的前路与命运。
“吱呀”
一声轻响,没有敲门,也无须出声,裴无寂推开了门。
他来时便没遮掩自己的行迹,更不用说沈独内力深厚,修为超绝,几乎不需要刻意去听,都能察觉到他的到来。
只是他却没什么格外的动作。
屋里也铺着厚厚的绒毯,在这大白天里,周遭的窗户都闭着,屋里便显得昏暗,竟然还点了烛。
摇晃的火光照着书架与桌椅,影影绰绰。
沈独半仰半坐地靠在窗下的软榻上,一手枕在自己的脑后,一手搭在榻边,指间则勾着一串佛珠,双目却望着前方墙上那悬挂的一幅画。
裴无寂进来,他既不惊讶,也不回首,甚至就连那注视的目光,都没有半分的晃动,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又好像此时此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关心。
眼底心底,只有那一幅画。
野春兰在冬雪里,独那一朵未开,偏有蝴蝶等候。
一个笔触杀伐而凌厉,透着一种对世事的漠然与抗拒;一个却是平和而包容,分明不过是只凝在画上的死物,可竟隐隐泛着几许慈悲颜色。
几乎是在看到这画的第一眼,裴无寂心便幽幽地沉了下去。
这本不是他所认识的沈独应该看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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