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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天子派陈增至淮阳。
程守训是陈增的心腹,此人自以为‘有勇有谋’脱离陈增自成一路,严刑拷打江淮盐商索钱。
当初林延潮数度与张诚交涉,但为张诚所拒绝。
但张诚倒台后,听闻李三才得到林延潮默许,于是出手对付这二人。
程守训日益跋扈,不把陈增放在眼底,李三才见此一幕,派人密告陈增说,程守训有金四十余万,他珍宝瑰异无算,并畜龙凤僭逆之衣,将谋不轨。
李三才又对陈增说,你将程守训要造反的事情禀告给天子,如此不仅你自身可保安危,而且上喜公勤(天子看在你们二人这些年在民间收刮有功),回京后必然成为司礼监首座。
陈增听说后,果真将程守训之事禀告给天子。
李三才将程守训逮捕进京。
陈增失去程守训后,其行迹已为天子所疑,而且搜刮之数远不如当初,于是天子存疑。
李三才派人今日密告陈增,说林延潮已上密揭于天子,要治你谋反之罪,明日又说,天子派来抓你的锦衣卫已是离京。
陈增惊惧之下,自缢而死。
还有尚膳监高告自请去辽东征收矿税,此人到辽东招募市井流氓三百人收刮民财。
高告将抓来百姓,要么双脚悬井吊着,要么倒吊在树上,要么拦腰捆在柱上,以此向百姓的家人勒索钱财。
此事被老百姓告至蓟辽总督于道之那,结果人家充耳不闻。
于是辽东老百姓又聚在辽东巡抚衙门五日不去,天寒地冻下陆续有百姓冻饿而死,辽东巡抚郭正域犹豫再三,率兵将高告及其党羽包围,然后押解进京。
天子欲降罪郭正域,但林延潮上疏求情,最后郭正域被罚俸一年。
总之矿监税使在各地遭到了不少地方官员的抵制,天子本要让内阁下手惩治这些地方官员,但林延潮反而却屡劝天子废除矿监税使。
而这一次贺盛瑞又是林延潮上疏保下,田义闻此在心底冷笑两声,不由怀恨在心。
这时候天子道:“这两宫重建此乃朝廷的盛事,贺盛瑞如此能办事,朕赏他个工部侍郎,田伴伴以为如何?”
田义道:“赏罚分明本就陛下的御臣之道,陛下要赏赐大臣,老臣哪里敢多嘴。
其实这重建两宫这样的盛举,要是没有十三省矿监税使,贺盛瑞再如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老臣斗胆也替这些忠心办事的奴才们向陛下讨一个恩典。”
天子微微笑道:“朕赏赐他们,恐怕朝臣们会不高兴啊。
田伴伴,给张文忠复名位后这些年,朕是否对朝臣太过宽纵了?让他们有所怠慢?”
“陛下的恩威哪个大臣敢轻忽,这一点内阁六部大臣们都是知道的。”
天子长按栏杆,眺望远处道:“你虽比张诚能体朕心思,但于治国之道实在是一窍不通。”
田义尴尬地笑两声道:“老臣肚子里就这点墨水,还请陛下赐教。”
天子道:“太祖曾言,元朝之失天下,失在太宽,故太祖济之以猛,取宽猛相济之意。”
“这些年言官们屡有劝诫,甚是激烦,但朕岂不知天下臣民喜朕治国以宽。
但政宽则臣民易生怠慢,这怠慢了则当纠之以猛。
朕派中使出四方,这矿监税使,就是朕治国的以猛治宽之道。”
“但治国太猛则百姓易被欺压残害,故而朕恢复张太岳名位,让林延潮入阁,就是施之以宽,这就是朕的宽猛相济之意。”
田义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些年陛下都是忍着那些文官,这一切都在陛下方寸之间,这三代以下,论圣明天纵无过于陛下,”
天子道:“朕倒不是忍着,论治国之才,林延潮有八斗,朕不过一斗,这天下其余人共分一斗。”
“这些年他是劝朕不少,都是治国良言。
但治国没有猛,哪里有宽。
言官要朕放权,若权不在朕又如何能放?这些年地方惧于矿监税使,故而朝堂上才有商税之议,放在平常哪个大臣会有此论?只会劝朕修德!
修德!
修德!”
“但是一旦撤了矿监税使,内阁下一步必然提出通商惠工,如此内府的岁办,采办势必停掉,而这通州临清的皇店,苏州织造,江西陶瓷以后……也是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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