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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第2页）

以前，周序总以为告别是种略带凄伤的美，年过三十才知道，告别，除了凄伤，一点也不美。

戴瑶第二天上午到了深州，下火车后入住了北坡服装大市场边上的普通旅馆，一晚上只要五十块钱。

“哇，周序，这么跟你说吧，和北坡比起来，五福街简直就是沧海一粟，好家伙，这一天下来，我腿都细了三圈，连个犄角旮旯还没逛完呢，你是没瞧见那些衣服，我没你嘴甜，形容不出来，就是，就是大开了眼界，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啦，再看五福街卖的衣服，惨不忍睹，不过只学了人家一点皮毛而已。”

戴瑶在电话里兴奋的说个不停，犹如发现了宝藏的阿里巴巴。

“唉，看样子啊，下次再见到戴瑶同志，就得等到汐汐出嫁那一天喽。

对了，你发现卖洋破烂的摊位没有。”

周序问道。

“这么大的市场，估计得有一百个梵蒂冈那么大，哪里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去就能见着教皇的。

见不着教皇也没关系，就四处看看艺术品呗，可惜没有钱啊，如果有钱，我就扫他几个铺，发十车皮的艺术品回来。”

在戴瑶眼中，那些有个性、有品味的服装都是艺术品。

第二天，戴瑶又是从早逛到晚，虽然还是没找着卖“洋垃圾”

的地方，但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晚上在电话里逗了一个小时的汐汐，直到汐汐打起了呵欠。

第三天倒是找着那个店子了，但是店主说货还得过几天到。

周序劝戴瑶回来，戴瑶不肯，说既来之，则安之。

第四天，第五天，戴瑶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在大市场买了六千块钱衣服打包托运回三江。

第六天，戴瑶只逛了半天就回了旅店，她告诉周序，后天船就会到深州，但她好像发烧了，有点不舒服。

周序非常担心，想打电话给史晓明，让他找人来照顾戴瑶，但戴瑶坚决不同意，说应该是累着了，或者水土不服，充其量也不过是平平常常的感冒，没必要惊动人家，那样会显得她很没用，很矫情。

周序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再说了，史晓明最近遇到一连串的变故，心情尚在低谷，自己不忍心，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第七天早上，戴瑶说烧没有退，全身有些酸痛，准备上午去医院吊一针，周序说，快去快去，随时保持联系。

放下手机，周序立即进入战时状态，手忙脚乱的给汐汐洗漱，连哄带吓的喂完馄饨，急急慌慌的送她上幼儿园，随后去又项目部开了个交底会，等完全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要给戴瑶打个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我是深州人民医院的医生钱胜，你是病人的家属么，我们刚想联系她的家人，你就把电话打来了。”

不详预感带来的恐惧，瞬间把周序的骨肉全部抽走，轻飘飘的皮囊没有了支撑，只能软软的塌在椅子上。

“我是她丈夫。”

周序无力而僵硬的回道。

“你爱人很危险，简单的说是呼吸系统出现了问题，刚刚推进了ICU抢救，你在哪里，能不能尽快赶过来，要快。”

周序衰弱的拿不住手机，任由它滑落在地上，他试了好几次想站起来，却一次也没有成功。

办公室里只有齐晶一个人，她背对着周序，正戴着耳机听音乐，没有注意到周序的异常。

像是踩在烂泥里，东倒西歪的出了公司大门，迷迷糊糊走了一站多路，周序再也支撑不住，幸好街边有个长椅，他倒了上去。

周序学着戴瑶的样，使劲咬了三下嘴唇，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艰难的拿起手机，费了千钧之力才拨出史晓明的号。

“戴瑶快死了。”

周序开始哭泣起来。

“你说什么，兄弟，你不要吓我。”

史晓明的脚也软了，他正在开车，忙把车停在路边。

“她在深州，在抢救，可是，我知道，她回不来了，我要失去她了。”

周序哭得更大声了，可在这个寒风呼号的中午，他的哭声没有引起裹得严严实实，行迹匆匆的行人的注意，只有一条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黄狗，远远的，用圣人才会有的悲悯目光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