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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悦听得惊讶，回头朝老太监点了点头，又看着塘里的莲花，脸上不自觉地浅笑着。

　　她穿了浅色的宫裙，带的珠翠也不闪眼，整个人干净沉郁，可她这样在暖丽春光，烂漫花丛中不经意轻轻一笑，所有的春光便一时都及不上她嘴角那抹笑意和她眼睛里浅淡的光芒了。

　　昭端宁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上次亲眼见她有这样明显的稀奇兴奋还是好久之前一起看烟花的时候。

　　这时老太监又笑着建议，“娘娘可以伸手摸摸，这水现在摸着最舒服了。”

　　奚悦听了，弯腰向前，动作又顿住，四下看了看，昭端宁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抬起手，也不说话，奚悦动作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蹲在地上，伸长了手臂将手探到水里。

　　水果然是温热的，手伸进去，像是被一团和煦的暖风包裹住了一样，离得近了，她还看到了水面上蒸腾着细细密密的热雾。

　　她的手刚进去，就有几只鲤鱼往这边游过来，围着她的手打转，这只用嘴碰碰她的手指，那只用尾巴扫扫她，有的胆大的，甚至还游到她的掌心，然后停住不动了。

　　奚悦完全被吸引住了，在原地蹲得聚精会神，露出的手腕和脸白得反光，昭端宁就垂眼也静静看着她。

　　就在这时，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到昭端宁面前跪下行礼，“启禀陛下，今日议事的大人们已经到了，正等在御书房外。”

　　围在奚悦手边的鱼被小太监的声音惊动，一下就远远地游开了，日光下澄澈反光的水被鱼尾划成了金色绚丽的碎片，荡出好几条亮的发白的水波，奚悦眼里的光却落下了。

　　☆、　　昭端宁头也不回，仍旧看着眼前人，看着她眼睫颤了几下，眨眼的功夫便收了方才脸上自在的笑意，然后手上一沉，奚悦拉了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但起得急了些，胸口一时闷得厉害，眼前也阵阵的发黑，身形摇晃起来。

昭端宁眼疾手快地往前握住奚悦的胳膊肘，稳住了她的身子，奚悦起了一身冷汗，依着昭端宁胳膊喘了几口气才勉强把那阵眩晕恶心的感觉压下去，昭端宁扶着她，沉声问:“哪里不舒服？”

　　奚悦自己站好，摇摇头，温顺垂首道:“无妨，就是起的太急了，一时眩晕而已，陛下快去忙吧。”

　　昭端宁看着她松了自己的手后退一步站好，池塘边的花树投下的阴影罩住了她的眉眼，她手上还往下滴着水，笑意和自在却荡然无存了。

　　拿了自己身上的巾帕递给她，“朕先送你回禧仪宫。”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根本不留给她拒绝的机会，奚若上前走到她身旁，有些担心地扶住她，“殿下，没事吧？”

　　奚悦握紧那个巾帕，还是摇摇头，“没事。”

　　“那走吧，回去歇着。”

　　奚悦应声，抬脚随她走，同时把那个巾帕小心收好，任自己的手仍旧湿着，并不用他给的巾帕去擦。

　　她觉得太浪费。

　　昭端宁并未落她多远，她在御花园门口就追上了他，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回了宫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奚悦扯住他的衣袖，“太医前几日刚给妾身瞧过，妾身的药还没喝完呢，方才就是起得急了些，真的无事。”

　　昭端宁不出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答应，奚悦顿了一下，放在他衣袖上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臂，声音放得很低，“陛下，妾身不想看太医。”

　　她的手隔着衣服贴在他手臂上，痒痒的，软软的，却比不过她的声音，羽毛一般，轻柔柔的，落在他耳朵里，怎么琢磨都像是在撒娇。

　　波澜不惊的心落了羽毛，痒了也软了，昭端宁心里已经软了，脸上却不动声色，问她:“为何不想？”

　　奚悦的声音更低了，“喝药太苦了，扎针也特别疼。”

　　昭端宁一下想起来那次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随着太医施针时的抽搐，最后一丝吊着她的心思也没有了，妥协的同时还不痛不痒地提了要求，“你多吃饭就不看太医。”

　　“好。”

奚悦乖顺应声，手往下，牵住了他的手掌，昭端宁没看她也没再说话，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奚悦跟在他身后，低头看他腰间随着走路的动作来回摆动的玉佩和香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来。

　　送她回了宫之后，昭端宁就去御书房了。

　　奚悦正拿了医书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了一会，就有个小宫女抱了盆插花求见。

　　那盆花修剪得尤其精细，用圆口扁身的白玉瓷瓶盛了清水，各色的子午莲都插了一朵，中间缝隙也插满了其他的花，有方才在御花园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