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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寝殿外的宫女都围了过来，一起用力把她扶了起来，嘴上还七嘴八舌地宽慰着她，奚若完全听不进去，她挣开众人搀扶着她的手，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寝殿里。

　　昭端宁已经喂完药了，正坐在床边，就见奚若失魂落魄地跑了进来，跟没有看到他似的，冲到床边跪下，通红的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奚若跪在床边，许久都不敢伸手去摸床上的人，因为奚悦看起来实在像是已经没有了呼吸了，她喘了几口气，才把手慢慢伸向她的脸，“……殿下……”

　　奚悦脸上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她的眼泪也被烫得直接落了下来，“殿下……”

　　她摸索着握住奚悦埋在厚厚棉被里的手，哭着低下了头，“是我没有护好你……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啊……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有护好你……你别这样……你睁开眼看我一眼……”

　　昭端宁在一旁听了她这几句话，却皱起了眉，冷不丁地出声问道：“你说什么？”

　　忘了他还在的奚若被吓了一跳，扭身看向昭端宁，豆大的眼泪还在往下掉，然后她俯身行了个礼，“奴婢失礼了，拜见陛下。”

　　昭端宁继续问，“你方才说什么？”

　　奚若垂下眼，伸手抹了一把脸，哽咽道：“昱王爷冲过来的时候，奴婢原本是挡在殿下面前的，但她突然一把把我推开了，我摔在了地上，她却跟着那个疯子掉进了湖里。”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眼直直地看向昭端宁，语气里有着浓的化不开的恨意，“陛下知道他为何冲过来吗？”

　　明明是他自己问的，可她这样一反问，昭端宁下意识的就想摇头，想逃避她的回答，不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但奚若并不明白他心中所想，见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就兀自说道：“昱王爷从头到尾都在疯言疯语，还试图对殿下不敬，但殿下一直忍下来了，直到他开始侮辱陛下您，他说了很恶毒的话，殿下不想听，转身要走，却被他堵住了，他说殿下原本是要嫁给他的，还让殿下跟他走……”

　　昭端宁仍旧不说话，仿佛已经在床尾坐成了一尊冰雕。

　　“直到这时，殿下才打断他，说了一句话。”

　　“殿下说那她就去死，殿下说如果自己嫁的人是他，就去死。”

　　“因为觉得恶心。”

　　昭端宁眼睑极轻地痉挛了一下，轻得连奚若都没有注意到。

　　她说出这样会轻易激怒昭端昱的话，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维护他？　　“奴婢觉得昱王爷是个该死之人。”

　　昭端宁左手用力握住不知怎么又开始发抖的右手，木然道：“他已经死了。”

　　奚若一愣，“死在那个湖里吗？”

　　昭端宁点点头。

　　方才还翻滚灼心的怒意一下被凉水浇了回去，奚若迟钝地呆在了原地，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轻而敷衍地冷笑了一声，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她心里冷漠而又憎恨地想着，太没意思了，这样就死了，死了也要折磨别人。

　　应该受受折磨再死才对。

　　她从昨天到现在也饱受折磨的身心后知后觉泛起一阵疲惫，累得她再没有力气去愤怒憎恨了，她转过身，弯腰把脸埋到了奚悦手里，不再说话了。

　　殿里再一静下来，昭端宁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奚若趴在床边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我真后悔啊殿下……”

　　那声音像是刚从那个冰冷的湖里捞出来的一般，又冷又绝望，一字一句都带着颤抖。

　　温言软语，温软时多娇柔，绝冷时便多凄幽。

　　昭端宁没等自己听到她后半句话，就抬脚出了寝殿。

　　这么多年来他都仔细谨慎的躲避这一切，到了今天，也许是自欺欺人太久了，他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已经开春了，天气开始一点点回暖，宫里的雪积得太厚了，直到今天才差不多化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淅淅沥沥地滴着水，像是晴天太阳下，在下着一场雨，瞧着便让人觉得心情不好。

　　昭端宁在禧仪宫外安静地站了一会，就发现宫墙那头走过来一群人，他打眼一看，竟然是太后。

　　他皱起眉，往前几步去迎她，“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扶住他的胳膊，脸色担忧，“我还是放心不下，想再来看看菱儿，她现在如何了？”

　　“她还在发热，一直退不下去。”

　　太后叹了口气，不说话了，跟着昭端宁往宫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