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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自己体验,也不喜欢看到别人体验。
现在有些青年学人,人已经到了海外,拿到了博士学位和绿卡,又提起那个年代的种种好处来,借某个村庄的经验说事儿,老调重弹:想要大家再去早请示、晚汇报、学老三篇,还煞有介事地总结了毛泽东思想育新人的经验。
听了这些话,我满脊梁乱起鸡皮疙瘩。
我有些庸人的想法:吃饱了比饿着好,健康比有病好,站在粪桶外比跳进去好。
但有人不同意这种想法,比方说,李赤先生。
大家宴饮已毕,回城里去,走到半路,发现他不见了。
赶紧回去找,发现他又倒栽进了粪桶里。
这回和上回不同,拖出来一看,他已经没气了。
李赤先生的极端体验就到此结束——一玩就把自己玩死,这可是太极端了,没什么普遍意义。
我觉得人不该淹死在屎里,但如你所知,这是庸人之见,和李赤先生的见解不同——李赤先生死后面带幸福的微笑,只是身上臭哄哄的。
我这个庸人又有种见解:太平年月比乱世要好。
这两种时代的区别,比新鲜空气和臭屎的区别还要大。
近二十年来,我们过着太平日子,好比呼吸到了一点新鲜空气,没理由再把我们栽进臭屎里。
我是中国的国民,我对这个国家的希望就是:希望这里永远是太平年月。
不管海外的学人怎么说我们庸俗,丧失了左派的锐气,我这个见解终不肯改。
现在能太太平平,看几本书,写点小文章,我就很满意了。
我可不想早请示、晚汇报,像文化革命里那样穷折腾。
至于海外那几位学人,我猜他们也不是真喜欢文化革命——他们喜欢的只是那时极端体验的气氛。
他们可不想在美国弄出这种气氛,那边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所。
他们只想把中国搞得七颠八倒,以便放暑假时可以过来体验一番,然后再回美国去,教美国书、挣美国钱。
这主意不坏,但我们不答应:我们没有极端体验的瘾,别来折腾我们。
真正有这种瘾的人,何妨像李赤先生那样,自己一头扎向屎坑。
我看过一些荒唐的书,因为这些书,我丧失了天真。
在英文里,丧失天真(losenocent)兼有变得jian猾的意思,我就是这么一种情形。
我的天真丢在了匹兹堡大学的图书馆里。
我在那里借了一本书,叫作“一个洋鬼子在中国的快乐经历”
,里面写了一个美国人在中国的游历。
从表面上看,该洋鬼子是华夏文化的狂热爱好者,清朝末年,他从上海一下船,看了中国人的模样,就喜欢得发狂。
别人喜欢我们,这会使我感到高兴,但他却当别论,这家伙是个sadist,还是个bisexual。
用中国话来说,是个双性恋的性虐待狂。
被这种人喜欢上是没法高兴的,除非你正好是个受虐狂。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有着正常的性取向。
咱们这些人见到满大街都是漂亮的异性,就会感到振奋。
作为一个男人,我很希望到处都是美丽的姑娘,让我一饱眼福-女人的想法就不同,她希望到处都是漂亮小伙子。
这些愿望都属正常。
古书上说,海上有逐臭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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