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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怜我。
偏偏要爱你,偏偏要恨你。
偏偏它降下了罚箴,我闭眼,舌头成苦涩的灰烬。
一只青雁掠过长留薄如刀脊的峰头,云间渺渺,其中穿梭有清啸,千叠更万叠,它落下来,抖抖翅膀,梳顺因长途飞跃而炸起的羽毛,昂着头,红眼珠侧对着盯住姗姗而来的弟子。
弟子只顾取它足上所绑的信件,弄疼了它,它不满地叨一口,弟子捂住脸上的伤,心脏却因信上的几个字而发颤,并非是喜悦,并非是恐惧,或许二者兼有之。
他看向长留,忽然瑟缩一下:这个已于世间矗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仙宫,是否有一天也会倒塌呢。
霓千丈要气炸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议发兵攻打云宫,每每被敷衍,其他人都已默认,唯独那个白子画死咬着不松口,他是天下第一就可以如此嚣张吗?
他看未必吧!
他端茶,气得拿不稳,舌面一碰上发觉是滚烫的,赶忙撇开闭嘴,面色难看的像要杀人。
白子画端坐高台上,徐徐吹散茶面上的雾气,放到唇边呷一口,怎么看都比他优雅得多。
“云宫有妖神坐镇,贸然进攻恐多生伤殍,居高位者固可纵横捭阖,颐指气使,视门派如己物肆意攻伐,但莫要忘记身位一派至尊的最初职责。
艰难之事应徐徐图之,这并非告命求饶,而是以派中弟子性命为计,于此,蓬莱掌门还有异议吗?”
没异议了。
霓千丈冷笑,这人倒是冠冕堂皇,把他说成那等为达目的穷兵黩武之人,他还能有什么说的,当然没异议了!
除了霓千丈,其他人也是无法理解白子画为何再三优容的,在不止一回的记忆里,这位长留仙尊十分嫉恶如仇。
一百年前天庭叛乱,叛军几日之内将仙界攻占殆尽,敌首嚣张,扬言天上天下,尽他所有。
众仙方寸大乱,岌岌可危,危机中是白子画亲手提了断念剑,深入敌营三天三夜,回来时手中提着一介头颅。
敌首口眼血泪,滴滴落在众人面前,血迹蜿蜒,仿佛要写一个惨烈的“怨”
字。
他眼皮都懒得掀,便告知众人敌军已被屠尽,从上至下,无一活口。
他语气轻慢,仿佛只是掸去一粒灰尘。
第二次是妖魔暴动,弦月之下,异兽如蚊蚁,嗡嗡地肆虐过穹高平原,所过之处花草折辟生灵涂炭,黎民百姓来不及撤退便被践踏成肉泥,凡界帝王苦苦求上长留仙门,他听闻后,一道剑气恢宏千里,排山倒海,兽王领着族群逃窜,奔跑,然后倒伏在荒原里,尸身作笔墨,写就自己的死谶。
它的眼里还有一弯金月,细如镰刀。
镰刀的主人是持剑的死神。
包括当年的他的小徒弟,他何其宠信,何其珍爱,蟠桃宴上群贤聚,没人敢去打扰他,他也乐得自斟自饮,唯独见着她了,见到她了,眉目便柔和,神情便低顺,甚至有人见着他笑了,仿佛是洛河水开,莺燕啾喳,东君欠身迟来,正遇上好时辰。
可最后还不是那样,诛仙柱上的血漫漫,流到他这位昔日慈师的脚边,他的衣角一向洁白,从未染得如此斑驳——他也没有心思去管了,没有心力去在乎了。
只是召来断念,施加彼身,一剑,复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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