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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营官,当众唱曲,成何体统!
刘兴治却笑了:真看你不出,精通音律呢!
哈!
我若不是会唱曲,早就见阎王去了!
耿仲明很兴奋,眼皮也不了,只顾絮絮叨叨,再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早年间,努酋指清朝开国皇帝努尔哈赤。
破辽东,恨贫民作乱,拘来贫民杀个干净,叫做杀穷鬼;第二年又说富人聚众思叛,再拿富民抓来杀个精光,号称杀富户,两趟大杀,辽东还剩几个汉人?只有四种人不杀:一是皮工,鞑子留了作快鞋;二是木工,鞑子留了制器具;三是针工,鞑子留了fèng裘帽;四是优人,鞑子留了看戏听歌。
最杀得狠的就是念书人,杀光不留!
我幼时原是读书种子,偏又生得白净,那年鞑子拿住我时问说:你必是秀士!
我急中生智道:不是秀士是优人。
鞑子道:既是优人,唱支曲子我听!
亏我平日爱听戏,便唱了一曲,就是方才那支《雁儿落》,才得活命他醉眼矇眬地望望这个,瞧瞧那个,大家也都静悄悄地看他。
他凄切地笑了,抹了抹额头,说:何必嘲笑我呢?咱们这些人,只除了帅爷和吕都司,谁不是打鞑子刀下逃出来的呢?谁又不是丧家犬呢?他说着,突然伤心,呜呜地哭了起来。
主客满座,一个个神色惨然,有人低头饮泣。
哈哈哈哈!
吕烈不合时宜地仰天大笑,笑声很刺耳,令人讨厌。
刘兴治、孔有德诸人禁不住怒目相视,孙元化也不解地蹙起眉头。
吕烈自顾自地笑了个够!
非如此,不能抵消心里因受孙元化感动而低他一头的感觉。
他一拍桌子,傲然大言:男子汉大丈夫,何屑作此妇人态!
揽过大杯一气喝干,掷杯于地,喝道:酒来!
孔叔,帅爷在这儿吗?陆奇一跳下马背,就气喘吁吁地冲到孔有德面前,尖声尖气地问。
哈,小猴儿!
孔有德喜爱地一摸小亲兵的脑瓜儿,怪神气呢,帅爷来过,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又跑哪儿去了!
陆奇一可笑地蹙着小眉头,俨然管事的侍从模样,校场我全部跑遍了,全都是这句话:来过,又走了!
哎,小陆奇一,孔有德突然把这小兵拉到身边咬耳朵悄声问:那几处校场,他们那伙练的什么?
陆奇一当然明白他们那伙指的是登州兵,他溜一眼周围举石担、舞石锁、一个个汗湿衣衫的辽丁们,说:一样一样,练得狠着哩!
陈良谟营练she箭练格斗;姚士良营练刀枪剑戟外带火铳佛朗机;管惟诚帮着张鹿征摆阵放心!
他们才开练,比不过咱们!
他一张小嘴极其伶俐,吐珠子似的一串说下来,又快又清楚。
孔有德声音更小了:悄悄儿告诉我,帅爷定下哪天会考?到底考啥题目?
孙巡抚大义收服刘兴治的故事传开以后,登州人松了口气,对孙元化感戴佩服起来。
他也就看准这个时机,下令登州驻军练将练兵。
各营都挂出孙巡抚的军训格言:校场多流汗,战场少流血。
他每天亲自督导,又制定小考、大考、会考的种种奖惩办法,逼得各营从早到晚地苦练,累得晚上上炕都抬不动腿。
孔有德竟想作弊!
小亲兵脑袋摇成拨浪鼓:不知道!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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