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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母亲祭日。”
毫无情绪的一句,听得琬宁心中蓦然一恸,怔怔向那屏风瞧去。
雾气弥漫,空气湿润且含着一股清清凉凉的香,琬宁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脑中尽回荡着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心底不觉漫上来一缕悲辛。
他浸在热水里,身子渐次泛上来些暖意,便缓缓阖了眼,不知外头动静,半晌才低问道:
“你走了么?倘是没走,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琬宁心底轰然一软,她就这么没用,被他拿捏住命门,稍假词色,就能叫她不得不转身,她愿他是真的,有那么彷徨的一刻,他亦会需要她,正如她从来都需要他。
“您说,我在这听。”
她心里酸软,就势坐在了胡床上,外头的雨声,清晰入耳,滴在心头。
“我要你到我身边来,你可愿意?”
成去非声音仍是懒懒的,更像是快要睡去的感觉,琬宁心头诧异,他素日里是铁石铸就的一把武器,总让人产生那不是血肉之躯的错觉,眼下是病了么?
胡乱想着,只听他继续说:“你不要害怕,只是请你为我添些热水。”
琬宁慢慢起身,一直绞着的双手游移攀上胸口,立了片刻,垂目绕过屏风,见浴桶旁也摆着两具胡床,遂挽了衣袖,添了些热水进去,轻声问:“行了么?”
成去非“嗯”
一声,手指叩了叩浴桶边缘:“你坐这里。”
见她顺从坐在胡床上,他忽动了动身子,漾起一层水波哗哗作响,吓得琬宁身子一僵,不禁抬首看他,迎上他水雾不清的眼神,心底又是一惊。
“身子还疼么?”
他问的淡,并不是殷切语气。
琬宁随即埋首,默默摇了摇头,他那目光便落在她胸脯之上:“身子不疼了,只怕这里仍是凉的。”
听得琬宁身子微微一抖,好似随着这话也凉了几分。
“你大约仍恨着我,以至不肯同我说话,我细想过,倘你不识诗书,或未必艰贞如是,书上学的,便要行出来,我本不明白,你当日为何死倔着不肯道实情,如今才知晓,许是天意,借你之身,教我再学如何收性情,免喜怒,建功业,不能回头,兰因无由。”
他娓娓道来,像个透着薄寒的梦,语调不轻不重,反倒让人更觉哀矜。
“可吃亏的终究是你,亦或者,两败俱伤也是有的。”
成去非微微又往后仰去,闭目轻语着。
他肩窝下有伤,琬宁这才留意到,经岁月,颜色越发深重,盘踞在那片光洁如许的肌肤上,更显得一团狰狞且丑陋。
“您的伤怎么来的?”
琬宁忍不住问,成去非淡淡一笑:“我十七岁时在西北叔父帐下跟着历练,受过一次箭伤,后虽愈合,可每至阴雨,骨常疼痛,原是矢镞有毒,毒既入骨,唯刮骨疗伤,便留下这么一处疤痕,怎么,吓着你了?”
琬宁徐徐摇首,听他说的太过寻常无奇,心底却抽疼不止,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疼,哪怕她曾对他不能不怨。
有片刻的静默,成去非便睁开眼,视线中的美人依然会为自己无心的解释而动情落泪,他早忘记彼时钻心噬神的痛,而眼前人却心软如斯,不由伸手欲抚上她脸颊,琬宁下意识避开,扭过头去,他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态,便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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