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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中却娇憨笑着,忽探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那只手,直往胸间扣去,温温柔柔地絮叨着:“烟雨姐姐,你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捂捂,捂捂就不冷了……”
本无比轻佻的一个动作,她却是无辜模样,孩童般的无辜,成去非触到她胸前那柔软一团时,瞬间抽了回来,就势在她云霞一般的脸蛋上拧了一下:
“你果然醉得不轻。”
说着把汤匙送了过去,琬宁照旧是躲,把脸藏进枕头,声音也闷在了里头:“药苦,我不想喝,我不喝……”
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胡话,成去非凝视她片刻,耐心告罄,忽把她从榻上捞起来,自己先噙了一口,随即钳住她下颚,不由分说覆上红唇,轻而易举便撬开了她的贝齿,压着那软舌,强迫她咽下他渡过来的解酒汤。
琬宁心底一惊,忽被灌了东西,双手忍不住去推他,胡乱舞着,成去非很快松开了她,经这番折腾,她额间早沁了层薄汗,细细喘着,仍是发晕,身子撑不住又软软趴了下去,头却碰到榻上,疼得她嘤咛一声,身体上的骤痛,多少让她清明几分,抬眸看了看成去非,倒是把他认出来了,却仍只是怔怔出神。
她缩了缩身子,蜷了起来,抱住自己的膝头,两只白皙的脚丫轻轻抵在成去非身畔,嘴里又开始说胡话:“您答应过我,带我去放河灯,我想去放河灯……”
居然还记着这个,成去非冷笑一声:“你是借醉行凶么?仗着我欠你的,在这漫天要价,我不记得我答应过你这个,不肯喝解酒汤,就好好睡一宿。”
他徐徐起了身,拦腰把她往内室的床上抱,扯过夹被,一切安顿好,自己从外室端了烛台,便把琬宁睡的这间烛火吹灭了,正欲折身出去,忽听身后一阵动静,琬宁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幽幽啜泣着:“别走,我害怕……”
视线里忽就暗下来,她虽神志迷糊着,可心底的恐惧却一点不曾迟钝,待成去非刚一近身,便扑入了他怀间,口中不住喃喃:“你不要走……”
他是一株乔松,她便只是一茎青萝,此生一息尚存,也要攀缘着他,托身于他,成去非被她箍得紧,空着的那只手终缓缓落在她满头的青丝上,一下下摩挲着:“是我有亏于你,这回且惯着你。”
顺手把烛台放床头小几上,让她重新躺好,方道:“我就在这守着你,歇息吧。”
琬宁此刻只觉身子轻得很,仿佛置于云端,懒懒的,倦倦的,眼底认得是他,便不肯睡,伏在枕上,唇角漾着浅浅的笑:“我想听您说话。”
她这模样颇显笨拙,一点都不伶俐,不像是醉酒,反倒是像在怯怯试探着他,成去非嘴角微微一勾,淡淡看着她:“你想听我说什么?”
“嗯……”
琬宁脑中游云般飘着,长长吟了片刻,“就说,就说……”
彼时他所言“今日是我母亲的祭日”
,孤单一句,前后无依,此刻被琬宁重拾于心,自己虽不清不楚地晕眩着,却莫名心悲,眼中不觉爬上一丝愁态:
“您是不是也很想念母亲?”
成去非闻言心下并无多少触动,当日不过一时之念,触景伤情,偶一为之,算不得什么事,再看她的神情,竟真的疑心她是真醉还是假醉了,便道:“既无平生欢,自难悲不能寐,不像阮姑娘,无事也一身愁,伤春思人追远,末了,还要喝得烂醉,不是么?”
这些话仍是寻常淡漠语气,她听了,只是睁着眼看他,成去非也望向她,眼前一团柔润的光,照得人心也跟着微微一暖。
“这世间的风树之悲,皋鱼之痛,岂会不一样呢?”
她略一迟疑,还是说了,目中似泛着点点星光,碎在一片银河之间。
成去非这回则彻底冷了脸:“怎么,你想知道我的私事?”
言罢觉得自己未免有些严厉了,遂又收了收:“人死如灯灭,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还要怎样呢?”
“我看你倒不像醉酒,还清楚得很,不如就来说说伦理纲常,”
他截住她这个很容易就开枝散叶的话头,转而问道:“你祖父是大儒,你自幼耳濡目染,又有解经的本事,可否为我说‘孝’?”
琬宁虚虚应了一声,听他继续道:“倘一人的继母虐待他,害他,那么丧礼之上,他到底是否要尽礼呢?”
“《尚书》里说,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可见母慈在前,子孝在后……”
琬宁努力回应着他,脑中并不太能记起太多,却仍强打着精神,嘴巴似乎都已不是自己的了,便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要去放河灯……”
成去非本正欲夸赞她通权变,真正通晓圣人之意,不想忽来了这么一句,只得叹息道:“我答应你,下一年的上元节,我带你去放河灯。”
心底却想,人果真不能轻易欠他人什么,还起来仿佛无穷无尽了一样……烛火嗤嗤燃着,他见她鼻息渐稳,终沉沉睡去,便闭目揉了揉眉心,确定她熟睡,方悄然起身,端起烛台无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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