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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凉薄,他的阴鸷,他的才情,她统统都有所耳闻。
他像一株只在夜中呼吸的植物,只消一眼她便想要索取无度。
半月后,成府忽然有人登门来访,她正在懒懒画眉,惊得手中眉笔掉落,心跳如落了密集的鼓点,忙遣小丫头去偷听。
自己咬着帕子,浑身紧得完全不能松弛下来。
直到那抹翠绿身影跳进房来,满脸喜色:成家来问姑娘的姓名还有生年日月。
她心中惊喜犹如筝弦迸裂,她当然知道“问名”
代表着什么。
江左士娶妻,“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
六步自然是一样不可缺。
父亲如何说?
大人不仅说了府上高曾祖四代,还表明了外家所出,姑娘的外曾祖父和外祖父都提及了。
世族重家世,钦承旧章,肃奉典制。
她的外曾祖曾封关内侯,祖父生前领豫州刺史兼都督,父亲乃尚书左丞,族中居高位者众矣。
得之易,真真好命理。
世间百般种,无幸于得之所钟。
很快,府上忙碌起来,前来的道喜的人很多。
新婚的习俗她记得十分上心,任是样样琐细,她也忍得心神不乱。
满目的琳琅,母亲把凤钗插到自己鬓间,兄长在一旁温柔地细看着。
凤冠礼服上珠翠耀眼,镜中人美得不可方物,她看见身后母亲眉目雍容的笑。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心底忽有些酸楚,韦府的过往甜蜜幸福,就此别过,总有不忍心的缘由。
不过很快,她的心随着一路的丝竹喜乐再次充盈快乐起来。
礼节果然是繁琐的,她被人指引,盖巾外是何等场景她无从想象,只觉耳际喧嚣不止,如同树梢掠过的风呼啸。
进了洞房,也不曾安静,身旁总有人在走动,祈福颂吉的声音守着时辰定时响起。
她被折腾得有些劳累,随身的丫头偷偷给她盛了小粥,她觉得饿却又吃不下去。
喜筵停下来的时候,应该很晚了。
她只知道自己快没了力气,听得一阵脚步声,身旁人忽安静了下来。
她知道是他来了,抑不住的笑漾在红唇边。
盖巾滑落,她就着烛光看清他的脸,他对她浅浅一笑,那笑淡如微尘般浮游,置于眼前似不可信。
原来,他也会笑,她是他的妻,明媒正娶的妻,这笑,是给她的。
她想着自己应该矜持些才好,却奈何他迟迟无任何举动,脑中掠过那些教人羞怯难耐的叮咛嘱咐来,遂引着他的手一路摸索着过来。
缠绵至死方休的错觉夹杂着浓烈的痛让她层层结茧,人世只剩她与他的绮丽。
她在他怀中睡去,脸颊抵着他的脖间,那里早已被汗打湿。
即便是夜里的涤荡如火,即便是新婚燕尔,她很快发现他的习惯根深蒂固不容更改。
天色微醺时,身旁便空空如也,她趴在一旁看那枕上的青丝不由发呆。
他在书房的光阴漫漫,长得她很难忍受。
于是常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忽上前搂住他脖颈,在他耳际低语,说着一些自己也觉颠倒的胡话来。
他居然很有耐心,听她絮絮叨叨时会反握住她的手,他的身子向来缺乏温度,那种淡淡的凉她很是喜欢。
有时,她去亲吻他的耳朵,发现他的耳朵竟然长得很小巧,心中暗暗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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