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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宁这才发觉自己只半片纱儿缠在身上,难堪得紧,忙又躲回床榻上,余光瞥见那青色的亵裤,贴身的小衣皆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堪堪拥起被子掩了胸前红印,瓮声瓮气道:“外面是下雨了么?”
问的全然是废话而已,成去非一笑:“是,阑风伏雨,这一场过后,天怕就要开始转凉了。”
琬宁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忽道:“是不是胡雁的翅膀湿了雨,就难能高飞了?”
成去非实在难能琢磨她偶尔说出这极其孩子气的言辞,到底有何规律可寻,再思想她昨日的气骨非常,心系家国,只觉她这个人亦是矛盾可笑的,却不知她以往在家中本就是这个样子,少女的心思就好似天上的云,稍不留神,便换了模样。
“我以为你要说:大公子走时是早春,如今白驹过隙,浮生若梦,秋日竟不觉至。”
他学她哀绪满腹的语气,忽想起她仿他笔迹一事,笑道,“我险些忘了,你有钟士季的本事,是个祸患。”
他话中所指,琬宁了然,正触及心事,偏头想要问他,可“卿卿”
二字,让人难为情,便只伸手去拿床头的符袋,那里面不过两样事物:他的一束头发,和他所寄的一枝干草而已。
琬宁把那株草置于掌间,低首相问:“请大公子指教这是何意?”
成去非盘起两条长腿,敧枕看着她:“橘园的书你没看么?”
“大公子,”
琬宁抿了抿唇,心想这人只会刁难,“书上记了如许多花草,我难能辨出这一株本来面目,实不能得出答案。”
“那便算了。”
他漫不经心答道,琬宁微微一愣,神情纯洁天真,成去非半眯起眼睛,无聊勾着她小衣上的飘带,“我不过在江左没见过这种草,遂寄回来,希望你能替我查出名头,并无他意。
既查不出,就算了。”
好无理的解释,琬宁将信将疑,轻“哦”
了声,成去非看她失神,抬腿碰她一下忍笑道:“你不是很行的么?”
“无头无序的,大公子这是强人所难,倘是大公子画出来,许能猜出个一二来,如今,干巴巴一棵草,何人能识?”
琬宁闷闷回道,成去非终笑道:“怕是你寻思许久,如今可释怀了?”
“并州草木,亦随荣枯,这才是自然之道,顺着它本心而已,可人有时却不能,大公子是要告诉我这个么?”
琬宁半晌才接话,成去非忍不住反诘:“你哪来这么多道理?我是没有的。”
琬宁想了想,把那株草又放回符袋,她知道他的话不一定出自本心,他的人,同这株草一般,经历光阴,便越发让人看不清本来面目,他既不愿说,她便不肯再多问,他愿意让她懂的,自然会让她懂,倘是他自己不愿意,谁人也无法,这个道理,琬宁渐渐明白透彻,那么,她也应跟这草木一般,随春而发,遇秋则凋,无法抗拒的,便要学会接受。
悲哀事物的味道,她实在是尝的太早了。
“还有要问的么?”
成去非眉目舒展,琬宁回过神,欲言又止,轻轻摇首,只问道:“大公子饿了没有?”
“你就真的只有这话要问么?离我近些。”
他淡笑,琬宁依言凑了过去,成去非抬手轻抚着她柔滑的面颊,他从不如此温柔,乃至琬宁刚刚察觉出这分异样,就听他道:
“琬宁,我其实是……”
外头忽响起一阵刻意的轻咳,是四儿的声音:
“大公子,虞公子来家里了,请您过去。”
成去非迟疑了片刻,那后续终是没了着落,他的话终也只能讲到这里,遂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起身笑道:“你来伺候我穿衣梳头。”
他同她,当真就是夫妻模样,在此间闺房里,一立一坐,镜中人年轻,他身后的少女,则更是青春身躯,鬼神都要嫉羡的年纪,真的要生出白首相依的错觉了。
不过这世界却如露水般短暂,如昨夜的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然而,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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