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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形云永远记得被苏枝接来温家主宅的那一天。
他从小受着比较长大,明明很努力、在同龄人中也很出众,却从没得到过母亲的夸赞。
虽然是他的亲生妈妈,可苏枝成天温子曳长、温子曳短的,让他又嫉妒又不服气。
知道即将见到那位天才兄长,他卯足了劲儿,打算来一场“勇者斗恶龙”
,佐证自己的强大和不屈。
这种幼稚的想法,在踏入主宅,遭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洗礼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少爷回中央星,以年幼之龄,高调接手温家权柄,自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虽然得到温乘庭的首肯,所要参与的也并不是温家的核心工作,但十五岁这个年纪,怎么看都太小了,不少人心里暗暗嘀咕,一些不老实的,还另有些别的计较。
主宅宽阔,足够容纳下这帮心思各异的家伙。
一场庆贺搬迁的简单家宴随着各色人马的加入,逐渐变得耐人寻味起来,鬼蜮人心,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温形云看不懂大人的想法,不过孩童的直觉与高等精神力的敏锐,令他下意识地感到不舒服,哪怕这些目光的重心并不在他身上。
他开始感到害怕、窒息,明明是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每个人都满面带笑、举止斯文,他却错觉有野兽在阴影中蠢蠢欲动。
温形云不禁往苏枝的裙摆后躲了一躲,此时此刻,只有妈妈牵着他的手的温度能令他安心。
二楼的挂钟“咚咚”
发出低吟,整点的报时,拉开了晚宴的序幕。
万众瞩目中,旋转楼梯缓缓走下一名少年,搭在凭栏上的手修长瓷白,在金碧辉煌的吊灯映照下,泛出一抹玉器似的,优雅而温润的光泽。
他只有十五岁,没有故作成熟地穿一身西装,而是整套的衬衣、马甲和皮鞋。
身形能瞧出年少的荏苒和纤弱,眉眼也还未长开,带着稚嫩的精致,就像橱窗里由工匠巧手打磨的人偶。
但人偶绝做不到像他那样的高贵、优雅、从容自如。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其中有的忧虑、有的好奇、有的犀利、有的满怀恶意……迎着各种各样的打量,少年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像静好的油画活了过来,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属于孩子的天真懵懂,反而深不见底。
“诸位远道而来,恕子曳仓促,招待不周。”
他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声音流泻如潺潺溪水,流向每一个人的心底,“以后,家里的事,就请多指教了。”
来到现场的,无不是久混名利场的人精,短短一面便能看出,这位大少爷不像年纪一样青涩可欺。
他们的态度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温形云说不太出来,只觉得气氛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古怪了。
温形云从苏枝背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去看温子曳,对方正与好几个大人交谈着,气势毫不落于下风,言笑晏晏,主宾尽欢。
少年纤瘦的身躯站在半高楼梯上,无趣地俯瞰着所有人。
他为什么能忍受那些可怕的目光呢?
为什么一点也不慌张、不露怯,无论谈及什么都能游刃有余呢?
温形云呆呆地问自己,再过五年,等到他长到温子曳这个年纪,他也能变得这么厉害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无法想象,要做到这个地步,究竟该学习多少东西、付出多少代价。
“形云,你看。”
苏枝握着他的手收紧了,温形云抬起头,看见她定定望向温子曳,“以后我们就会一起住在温家主宅里,你要和哥哥好好学习,跟他一样厉害。”
温形云第一次没有在心底反驳。
他的嫉妒、不服气,都在大少爷的优秀下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憧憬,尽管那时他还没有发觉心理的转变,只是别扭地点点头,慢慢“嗯”
了一声。
和温子曳亲近起来,比想象中要难很多。
尽管温形云也想跟这位厉害的哥哥多学习交流,但对方成天忙于温家事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多时候连面都见不到,何谈拉近关系?
而且,那会儿的温子曳不比后来,无论在谁面前都挂着捉摸不透的笑容,很难揣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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