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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合欢（第9页）

天水巷的花铺中，木叶婆娑，白鹦鹉在花间垂头小憩。

“螺儿，似乎你多年修行也未见长进。”

湛泸皱眉，看看花间忙碌的白衣女子，“还是不能做到太上忘情——上次为沧州大旱的事情，难道吃的苦头还不够？”

白螺抬起头来，看着他放在窗前小几上的长剑——这把长剑通体黑色、浑然无迹。

湛泸：湛湛然而黑色也。

它是一把千年前由欧冶子铸成的上古神兵。

当此神兵出世时，天地风云为之变色，铸剑师也不禁抚剑泪落，因为他终于圆了自己毕生的梦想：铸出一把无坚不摧而又不带丝毫杀气的皇者之剑。

此后，这把剑一直作为凡界至尊的佩剑一代代流传下来。

而千年之后，这把神兵流转世上，经历了无数坎坷沧桑，也凝聚成了自己不灭的魂魄。

黑衣的湛泸，原来就是上苍一只深邃的黑色眼睛，千百年来注视着下界君王、诸侯的一举一动。

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两百多年前下界唐宋交替，新出英主，赵匡胤一统天下，湛泸作为君王之剑，也奉命下了凡间守护赵氏王朝。

而如今，已经是南宋绍兴年间。

十多年前金兵入侵，北宋沦亡，而南渡的赵氏却偏安一隅，依然不思治国图强，奸相当道忠良死难，王气衰竭，已经是病入膏肓——既然天命已失，那么在凡界守护了赵氏王朝数百年的湛泸，如今也是要离开下界那个昏庸的帝王重新回到天庭中去了吧？

在轮转的间隙，他才能得到空隙前来私下探望她。

“太上忘情？湛泸，你是一把剑啊……如若我能像你，本心便是上古神兵，或许能冷定如铁。”

白螺低头剪着花木，微微苦笑摇头，“可惜，我不过是个草木人儿。

请你还是回去告诉师傅，白螺恐怕是要永世谪入红尘，无法回瀛洲了。”

她微笑着，眼角的坠泪痣盈盈，“碧落宫里的百花，还请早日正式换个司花女史罢，听说女夷如今做得很好。”

湛泸走过去默默看着她，白衣黑衫相互衬映，鲜明无比。

他默默凝望着她的手指拂过花木，心弦似乎也为之拨动了一下——然而，那声音是喑哑的，再也无人听见。

她以为他的本心是上古神兵，便能冷定如铁吗？

“你师父青帝一直挂念你……”

许久，他低声道，张开手，手心一面小镜子发出冷冽的光，奇怪的是镜面空蒙，居然照不出任何东西。

他叹了口气：“这个，是青帝偷偷托我带给你的——他怕你没了神器，在世间会吃妖人的亏。”

“花镜？”

白螺看清了镜子上的花纹，脱口惊诧。

那是一面径宽不过四寸的小镜子，椭圆形、青铜错金，镜钮做夔龙盘绕状，钮四周饰柿蒂形纹。

背部用金银丝镶嵌着碧叶莲花的花纹，繁复华丽，栩栩有生机——或许，“花镜”

这个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这面镜子看上去年代已经久远，被岁月浸润出了幽然的光泽。

虽然小，但是散发出说不出的冷意柔光，一时间居然把室内的烛光都压得黯淡——这是她在天界时的神器，自从被褫夺了仙籍、贬下凡间以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师父……师父他这么做，难道不怕天庭得知吗？”

冷静淡然如白螺，在看到这面镜的时候居然也忍不住全身微微颤抖，又惊又喜。

“青帝说，他好歹是五帝之一，当年你被贬时他无法救你，赠予这一面花镜却是可以的。”

湛泸低声，“三百年来，花镜也在等待着主人呢。”

白螺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触摸那面奇异的小镜子——然而那面青铜镜仿佛有知觉一般，忽地从湛泸手心跃起，自动落入她手中，光芒闪了一下，清晰地映照出了女子的脸。

“你看，它终于找到旧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