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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六月雪（第5页）

他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我买来的，怎么？”

苏盈看着臂环上的金刚钻和翡翠，诧然道：“这么贵的东西，你哪里来钱买？”

宋羽脸色蓦然一变，将手中的臂环一收，冷笑：“盈儿，你便是看死我没出息，买不了好一点的东西是不是？既然你不稀罕，我何苦巴巴儿自讨无趣。”

他揽衣入内，扔下一句：“我睡了。”

竟是灯也不吹地上床就寝。

苏盈居然也忘了爱惜灯油，只是在灯下怔怔发呆：那只臂环，如何会和日间夏芳韵戴的那只一模一样？难道……

石杵啪的一声落在洗衣木盆之中，溅起一片水花，苏盈立刻打起了精神来：不会的，不会的……这种臂环，那些首饰铺子里面卖的样式一样的多得很，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她转过身，一口气吹灭了桌上的油灯，摸索着拿起了石杵——她要干活，明日便要交出眼前堆得小山一样高的衣服，为了生活艰辛挣扎，她已经没时间东想西想了……

然而，在她借着月光低头洗衣的时候，在水面中映射出的，却依稀是那个夏家女孩天真明艳的笑靥——宛如几年前的自己。

宛如几年前的自己？怔了一下，苏盈的脸色蓦地苍白。

第二天，好不容易将一堆衣服全洗好交出去了，苏盈觉着自己的腰都要折断。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宋羽似乎还在生着气，方才一声不吭地出去了，大约不知道要在哪一家府上打秋风，如平日一样混到天黑才能回来。

苏盈在床上躺下，想好好休息，然而不知为何却辗转反侧，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闭上眼睛，那个戴着翡翠点金臂环的明眸少女就在眼前晃动，晃着晃着，仿佛渐渐又变成了自己几年前的笑靥。

忽然间，她满身冷汗地从席子上霍然坐起。

在白沙泉边，她再次遇见了那个夏家的少女。

依然是做了男装打扮，掂着折扇从小径那边匆匆赶来，往曲院风荷方向走去，满脸的雀跃，走路一跳一跳的，嘴里似乎还哼着小曲儿。

苏盈站在亭子里，感触万千地看着她走过来——不过是比自己小了四岁而已，然而自己看她，仿佛却是看着比自己小一辈的孩子一般。

“夏姑娘。”

看着她走过来，苏盈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

夏芳韵闻声转头，看见了亭子里的苏盈，蓦地笑了起来，眼睛神采闪亮，一下子跳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哎呀，是苏姐姐！

你——”

她说着眼睛扫了一下苏盈身畔，没有发现篮子，笑了，“姐姐你今天不用洗衣服了吗？你在这里，是等我吗？”

苏盈怔了怔，这个丫头，其实也是细心聪明得紧呢。

她内心暗自叹息了一声，点点头：“是啊，在等你——你的身子好些了吗？你还是要继续吃药的，不然病可好不了。”

“啊，我很讨厌吃药！

那些医生开出来治痨病的偏方不知道有多恶心。”

夏芳韵很不高兴地噘起嘴巴，然而看见拉着的苏盈双手，脸色忽然黯淡了下来：“姐姐，你不可以再洗衣服了，你的手……都要烂了。”

苏盈看着对方这样无邪的表情，忽然之间为自己心里那样的猜测感到一丝羞愧，然而定了定，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早已打算好的台词：“是啊，姐姐缺钱，那一天不该那么清高的……所以，那只金臂环，我想还是……”

说到这里，她含糊了，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夏芳韵怔了怔，似乎费了好大力气，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脸色忽然之间有些异样，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的手。

苏盈只是淡淡微笑着，但是脸色也有些讪讪。

夏芳韵的手探入袖中，然而脸色忽然红了一下，低声道：“不好意思啊，不是我现今又舍不得了。

苏姐姐——臂环……臂环，我刚送人了呢。”

苏盈惊呆了，仿佛被人劈开顶心骨，泼下一桶冰雪水来，浑身由内而外冒出冷气。

“你说……你说什么——刚送人了？真的送人了？你、你真的……送人了？”

她一把拉住了夏芳韵的手，有些恍惚地，一再反复着追问。

夏芳韵吓得怔住，不住地点头：“送人了，真的送人了！

昨天、昨天刚刚送给宋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