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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六月雪（第11页）

据说是用石杵敲破了自家官人的脑壳！”

“啧啧啧……是啊，倒是硬气，一口就认了——奇怪的是明明都认了杀人，偏偏要说自己冤枉！

一边说自己杀人，一边又说冤枉，不是奇哉怪也吗？”

“还说只有上天知道她不该死……不过上天知道的时候她也死了。

呵呵。”

“嘿嘿，难说，说不定上天一震怒，就真的来个六月飞雪冬雷震震……”

围观的人群中不停有人窃窃私语，然后议论着就哄笑起来，都是一群市井间的青皮无赖，闲来无事，干脆就一拥而去地看热闹。

然而，车过天水巷，这沿路的议论，却惊起了蛰居在巷内的一个白衣女子。

走出铺子来看时，她脸色瞬地一变，脱口低叹：“终究有这一天啊……雪儿雪儿，你看啊。”

那只白鹦鹉扑簌着翅膀，落在她肩头，咕咕哝哝。

“崔姑娘，我来给你敬一杯饯行酒。”

苏盈被推跪在刑台中心，正闭了眼睛什么都不去想，耳边却蓦然听到了有个声音道。

她心中腾地一跳：崔姑娘？那人居然知道自己本姓崔！

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素白的瓜子脸，一个女子白衣白裙，手端一碗清酒，在她身侧蹲下来看着她——眼角那一粒坠泪痣，盈盈欲泣。

“白姑娘！”

苏盈惊喜地叫了起来，如果不是双手反缚，她便要扑过去拉住那个神秘女子的手，“你、你也在临安？”

“我这一年一直都在临安。”

白螺浅浅笑了笑，回答。

“可惜……我不知道。

如果我早点知道，就过来找你。”

案发以来，从公堂到刑场，苏盈一直是从容而镇定的，然而，一看到这个白衣女子，她却不自禁地流露出依赖，黯然叹息，“事情……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你杀了宋公子？”

白螺问，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色。

苏盈蓦地抬头，眼神坚定：“可是我不觉得我错了！

你信不信我是冤枉的……我杀了他，可是老天会知道我做得对！”

白螺眼睛黯了一下，将酒盏递近女犯的唇边，忽地叹息：“我信。”

苏盈忽然笑了，凑过唇去，将那一碗烈酒一饮而尽，然后看了看围观的人，叹了口气，轻轻道：“白姑娘，我好悔……好悔当日没有听你劝告。

这些年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凑近白螺耳边，絮絮将所有艰辛内情略述了一遍。

然后仰着脸，看着神秘的女子，惨笑：“你说，我是不是瞎了眼？可是我不能再任凭他这样害人了……白姑娘，我今日如此，是自讨苦吃——可你说，我错了吗？”

这个世间，她唯独只信赖这个女子——她心里的苦、心里的委屈，或许可以带到地下，带到上天面前……然而，她却想要告诉这个女子。

白螺的手抚着她的肩头，手指亦有些发抖。

她看过这个世间的很多事、很多不同的女子，哭的，笑的，疯的，狂的……然而，如同眼前这个女子这样的却依然不多见。

世上女子，能自立坚贞如此已经不易，然而舍弃自身而拼命维护另一人，这样绝决刚烈，更是少见。

看着这个女子死到临头时唇角的笑意，白螺感觉内心坚硬的壁垒在一分分地震裂。

此时锣声敲响，原来已经是时辰到了。

“闲人走开！”

刽子手过来粗暴地推开她们，然而手指快要碰到白螺的时候，半空蓦地有白影掠过，狠狠啄了他的手，痛得刽子手大叫一声。

白螺已经退开了一步，那只叫雪儿的鹦鹉施施然地飞落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