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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了几步,刚到御使府第的门外,忽然觉得腹中翻滚,看看四周无人,便到围墙外的柳树下准备解个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再度出现错觉,他觉得柳树动了起来,一根树枝忽然扭曲起来,对着他伸了出来。
“见鬼……怎么回事?”
周伯嘟哝着抬头,忽然间居然看到面前一根干枯的树枝上,长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老人大惊失声,然而惊呼还未出口,忽然间感觉心里便是一空。
暗夜的冷雨还在继续下,然而落到地上已经变成了殷红色。
竹梆子落到了地上,老人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浑浊的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心口上破了一个血窟窿。
尸体边上的血水宛如一条条小蛇蠕动着,蔓延开来,爬向无边无际的黑夜。
“啧啧,人老了,心也硬得像石头。”
御使府第门口的树上,那双碧绿色眼睛的主人噗的一声把嘴里嚼着的血肉吐了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宛如蛇般无声无息滑落。
在初春寒冷的雨夜里,来人居然只穿了一条破烂的短裤,裸露在外的身子干枯如竹篙,手脚细长,皮肤浅褐而干裂,接近于树皮——方才攀在御使门前干枯的柳树上,便活脱儿如同一根树干,令人真假难辨。
“还以为能吃上一顿夜宵,看来还得饿着肚子开工。”
碧绿色眼睛的来人喃喃自语,伸出红艳的细长舌头舔了舔开裂的上唇,形如鬼魅地掠上了墙头,身子仿佛没有骨头一般,贴着起伏的墙头,四顾。
看着御使府第中,书房灯下那个伏案疾书的人影,他忽地冷笑:人还好好活着?果然“虎”
也被干掉了——也难怪,那个影守居然是剑圣的弟子!
龙象狮虎运气可真差,看来还是得让他这个负责望风的“蛇”
来捡个便宜。
御使府第花园的树木无声无息地分开,经冬不凋的玉带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蜿蜒前进,朝着还亮着灯的书房潜去——府第里一片安静,紧闭的木格窗上映出了年轻御使清癯的身影,披衣执卷,沉静淡定。
侧脸线条利落英俊,在昏黄的灯火中宛如雕塑。
这个章台御使,在承光帝治下糜烂腐败的梦华王朝里,就如同污浊水里开出的一朵莲花,简直是个异数——也因为夏御使的存在,那些被权贵欺压、申诉无门的卑微百姓才看到了一线希望,用各种方式递上的折子状纸不计其数,因此每日都要深夜才能批阅完。
看着那个清俊却孤独的身影,杀手蛇忽然间感觉到了某种不可侵犯的力量,有些微的迟疑——年轻御使窗里深宵不熄的灯火,点破这帝都黑沉如铁的夜幕,而他只要抬抬手,这帝都里最后的光亮便会被扑灭吧?
拿到章台御使夏语冰的人头,便能从太师府那边换到十万白银和美女……想到这里,杀手蛇再度伸出细长的红色舌头,舔了舔嘴角,碧绿的眼睛冒出了光——天赐良机!
如今那个影守不在,要杀这个不会武功的书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再也不迟疑,杀手趴在草地上,身子如同没有骨头的蛇般蜿蜒,悄无声息地朝着光亮爬行而去。
转瞬爬到了书房外的檐下,他在青石散水上慢慢将身体贴着外墙升起,从窗缝里看着室内。
书房里一灯如豆,年轻的御使肩上披着一件长衣,正将冻僵了的毛笔呵融,披阅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
仿佛又看到了什么为难的案子,夏语冰放下笔长长叹息了一声,揉着眉心,神色沉重。
迟疑了许久,终于落笔,在文卷上只加了一笔——然而那一笔却似乎有千斤重,让御使双眉纠结在一起,有某种苦痛的表情。
杀手的手抬起,手中薄薄的利刃插入窗缝,悄无声息地将窗闩切成两半。
刀子微微一滞,杀手蛇的脸色一变——好像……好像切断了窗闩后,刀锋又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股料峭的冷风带着雨,卷入廊下,仿佛什么被牵动,檐下的铁马忽然发出了叮当的刺耳声响,窗内的人霍然抬头。
杀手蛇来不及多想,在对方惊觉而未反应之前,猛然推开窗子,拔刀跃入室内,向那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逼了过去。
眼角撇到之处,发现窗闩底下不过牵着几根细丝,另一头通向檐角的铁马——外人若一推开窗子,便会发出声响。
那显然是匆促间布置的简单机关……看来,这个书呆子还是有点头脑的。
“青王提醒得不错,不过随手布置了一下以防万一,果然马上就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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