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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2页）

他十七岁那年曾经与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他的人生就是一场有期的无期徒刑。

十二岁之前跟着他的母亲在圣彼得堡东躲西藏，忍辱负重；十二岁后认祖归宗，却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时刻提防着那些野狼崽子。

&rdo;说到这里叶芙根尼娅陡然恨恨地磨起牙来，&ldo;维克托简直就是个疯子，逼着自己的儿子们自相残杀，都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却当养狗，弱肉强食，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能得到爵位还有他的传媒帝国。

&rdo;

&ldo;我觉得，他不是在乎那些名利的人。

&rdo;即使他不违逆大公的意志，可是温禧还是看得出来，莫傅司对他的父亲全无感情，两个人的关系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君臣，除了独裁与服从，毫无温情可言。

叶芙根尼娅有些惊喜地扭头看了一眼温禧，&ldo;其实莫是个容易走极端的性子，一方面不肯受人恩惠，一旦受了他人滴水之恩，绝对涌泉相报，这么些年他处处维护我不过就是为着小时候帮过他几次。

另一方面他又相当记仇，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但凡得罪于他，他一定千百倍讨还过来。

&rdo;

温禧默然不语。

&ldo;他是不会放过费奥多罗夫家族的任何一个人的。

&rdo;叶芙根尼娅神情骤然悲戚起来，&ldo;有时候莫洛斯真的很像他的父亲，也是一个疯子。

他到底还是被那个家族毁掉了啊。

&rdo;

&ldo;他为什么这么恨他的家族？是因为他是混血儿的缘故吗？&rdo;温禧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要说年少受辱，可是他不是都一一讨回了吗？

&ldo;莫洛斯，他，十八岁的时候被他送进了花之城。

&rdo;简短的一句话，叶芙根尼娅却说得有些吃力。

&ldo;花之城。

&rdo;温禧重复了一遍，这个花里胡哨的名字给她带来某种不妙的联想。

叶芙根尼娅也觉得很难启齿一般，&ldo;花之城，是女人找乐子的地方。

&rdo;

晴天霹雳。

温禧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竟然被自己的父兄送到了那种地方，天，她简直无法想象像莫傅司这样高傲的人是怎么度过那种屈辱的日子。

心痛，心痛得无以复加，恨不得以身相代，这样的感觉她头一次体味，只觉得浑身的骨节都嘎吱嘎吱地在作响。

&ldo;莫洛斯很快便从那个肮脏地逃了出来，那一段时间，他为了求生，就靠帮那些专门做高仿画的倒买倒卖生意的商人临摹各色油画，他的母亲当年是圣彼得堡列宾美术学院油画系的顶尖翘楚，而他的画艺是他母亲亲传，临摹那些二流画家的作品自然是轻而易举，莫洛斯就靠这样赚得了第一桶金，也重新站到了维克托面前。

&rdo;

温禧黑色的眼睛里一种痛楚随着睫毛的抖动而向四周扩散，就像沾了水的信笺，蔓延的不可抑制。

望着她的表情，叶芙根尼娅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她没有觉得这种经历龌龊不堪，反而只觉得心痛，可见爱一个人爱到深处，真的是会感同身受。

&ldo;为什么要这样对他？&rdo;

&ldo;因为那年冬天猎狐的时候莫一时心软，放掉了一只狐狸幼仔。

&rdo;

这样的理由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谬吧，是啊，因为他妇人之仁，因为他心慈手软，崇尚铁血的公爵大人便觉得这个小儿子不堪重用，所以要受到放逐，受到惩罚。

温禧看着病房隔板上摆着的一尊小巧玲珑的白玉狮子像，想起《红楼梦》里柳湘莲讥讽贾府除了门口的两只石狮子是干净的，连阿猫阿狗只怕都不干净，可不就是这样，这些豪门世家外表光辉璀璨，内里却爬满了恶心的蛆虫，费奥多罗夫家族除了莫傅司，其他人都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叶芙根尼娅却又坐回床眼，拉着温禧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ldo;好姑娘，一个人心冷得久了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捂热。

你若是真爱他，便请你永远站在他的那一边，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你也要相信他，爱护他，好吗？&rdo;

温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当然爱他，连她自己都糊涂为什么会爱惨了他，只是他会稀罕这份爱吗？茫然之中，温禧却猛地发现身畔的叶芙根尼娅身上的深紫色绉纱衬衣第二枚扣子上有几个花押体字母‐‐Ал&iddot;e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