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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生在楼上,听到此处,人已经懵了。
翠儿在他旁边,一句都听不懂,光是哭。
原来那边等人走了,露生便问翠儿:“谁救我上来的,是林教授么?”
翠儿笑道:“还说这话呢?少爷能眼看着你不管吗?”
露生微微一楞,旋即默然。
翠儿见他不语,柔声劝道:“这可是最后一回了,小爷,您怎么又做这种赌气的事儿?他再有一万个不对,您不该拿自己使性子——他如今也悔恨,心疼得不得了,难为咱们自己又是图什么呢。”
露生听她这话,不觉苦笑,心也凉了——旁人一定以为他是投水自尽。
他那黯然的神色落在翠儿眼里,就更是那么回事儿了——不能怪翠儿瞎猜,毕竟这个掉下去那个就赶过来,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林继庸和王宝驹又都是避着家人说话,翠儿只道他们半路遇见了,不知少爷又说了什么叫小爷伤心的话,一着急又去寻死觅活。
那天求岳不叫说“为了我”
,承月和翠儿都觉心寒,只当这次吵得厉害,但见他守在床前,咬牙难过的样子,心里又还抱点希望,只好两边劝和。
一面拾掇着汤盅道:“少爷这会儿大概还睡着,月哥喊他去了。”
“不必了,想来他也累得很,叫他睡着罢。”
“对,等他醒了,你们好好说话。”
“醒了也不用说话。”
露生倒回枕头里,蒙了被子道:“我又困了,你也去睡吧。”
翠儿呆了片刻,小声答应,掩门出去了,四下里一片沉寂。
露生陷在枕头里,茫然怔忡。
他到重庆来全是情势所迫,也知道自己走一步看一步,许多事情未必做得周全,可是总没想到最后得来的是这样的名声。
昏昏沉沉之中,他猜到是求岳来了,也知道擦洗喂药都是他,他熟悉他的手,也熟悉他的气味,可是重逢的心情却不像当初期望的那样热烈。
想起他们最末一次当面争吵,求岳的话仍刺他的心,他说他“总把别人往理想的壳子里套”
,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没听过比这还伤人的话,痛是因为它似乎是有道理的。
露生哭了一天一夜,也反思了一天一夜,确信求岳这话说得不对——也许是气话,也许是误解——可是如若那话是真心,又当怎样呢?
林教授、茅博士,他们可能并不知道,甚至就连家里人也未必清楚,他来重庆的那一刻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
多情的人也并非只剩感情,他们约定了一起的事,他不是因为爱他才去做的,既然他半路退缩了,露生就决定自己去。
他们的理想是理想、感情是感情,他愿意等他好起来,也许还会再追上来,可是仔细算来,这一路仿佛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好,与其说是怕求岳失望,不如说是自己对自己失望,感情和理想,两个部分的自信都在逐渐地消磨,消磨到这一刻也不剩什么了,现如今再去解释自己并没有想不开,只是一脚踩空了,谁又会信?
他是那样期待过和求岳重逢,哪怕不再爱了,至少不要这样形同陌路。
可他不愿意这个重逢是怜悯换来的。
一个中途食言的人……为了这点私情,他倒是肯来了!
再想到因为出这场意外,把原本赢定的赌局也拖输了,难免刘航琛要狡辩,后续的事情要别人来替他处理,帮他收场……越想越是气恨心酸,露生奇怪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从前原本只要一点情意就够活了。
他分不清从前和现在的自己,哪个才是对的。
恍恍惚惚地,他自己推门出来,也不知翠儿赶在他身后。
求岳不在病房,翠儿正叫文鹄和承月去找,自己不敢走开,守在露生门口。
见露生轻飘飘地出来,慌忙给披上衣服,问:“小爷要去哪里?”
不敢说少爷不在。
露生只道:“我烦闷得很,让我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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