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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明显一顿,像是有些犹豫,片刻后,苏晏叹息一声,说:“肝癌,中晚期。”
之后的半分钟里,电话两头静默无声。
顾翌安怔忪着立在落地窗前,单手撑在窗栏上,心脏如同失重般骤然沉下一截,以至于他原本想问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一句也没问出来。
玻璃幕墙外,天色一片漆黑,起飞航班正闪着红色信号灯,缓慢滑向接驳口,大厅广播开始提醒乘客准备登机。
顾翌安拉动行李箱,冲电话那头打了声招呼,正要挂挂断,苏晏却急忙开口叫住他:“顾师兄——”
“嗯。”
顾翌安停在排队人群末尾,音色低沉。
“锐哥他,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
苏晏说着再度叹下口气,言语间不无担忧,“他从藏区回来以后不仅每天守在医院,儿科实习那边也要经常加班,听同科室的同学说,锐哥最近值班老是出错,还经常对着电脑发呆,别人叫他也不应,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带教主任昨天已经强制让他休假了。”
电话那头苏晏每说一句,顾翌安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其实特别不喜欢现在的这种感觉。
发生这么大的事,俞锐却装作无事发生,自始至终对他闭口不言,以至于俞锐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得从旁人口中得知。
顾翌安想象不出苏晏口中所说的,俞锐状态很不好会是什么样。
那可是他心高气傲,倔强又带刺的小刺猬。
他们认识至今,俞锐向来都是热烈张扬的。
各种论文竞赛,期末大考小考,甚至到八院临床实操,俞锐的天赋有目共睹,顾翌安从未插手,他自己就能做到最好。
顾翌安实在想象不出,此时的俞锐到底会是什么样。
直到航班落地,他冒雨打车到八院,电梯间拐角出来的那一刻,顾翌安视线轻抬,脚步猛然刹停在原地。
凌晨两点,深夜医院的走廊狭长而空旷,俞锐独自坐在监护室门前的长椅上,曲腿躬身,双肘抵住膝盖,头埋得很低。
东院老楼破旧,灯管年久失修,忽明忽灭,冷白光线和窗外倾洒进来的清灰夜色,轮番交替着将他笼罩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顾翌安脑海里倏然闪过那个瑟缩在天台墙角年仅五岁的俞锐。
当年的俞淮恩,如今的俞泽平
顾翌安心脏骤然紧缩,难受到不行。
或许是太累,又或是睡着了。
从顾翌安的角度看过去,俞锐细密的眼睫垂落过半,眼睛隐隐只剩一条细窄的缝隙。
外面下着大雨,不知哪里的窗户洞开着,初春的寒风裹挟着细雨不停往里灌,不时撩动起他垂落在侧的衣摆和他遮挡前额的碎发。
顾翌安接连呼吸好几次,才把心底那阵酸涩给压下去。
他松开行李箱,脱了外套,走过去,放轻动作披到俞锐身上。
许是神经绷得太紧,俞锐肩背明显僵了一下,缓慢抬起头,眼神从一闪而过的茫然,逐渐转为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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