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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说了下去:&ldo;一九六八年我下乡前到隔离室与爸爸告别,爸爸就穿了这套衣服,人也像现在那么清瘦,这也三十多年了……&rdo;
我这一说,爸爸和妈妈像突遭雷击一般,刹那间成了泥塑木雕。
爸爸终于回过神来了,低头看了看这套旧制服,自言自语地问:&ldo;是这一套?&rdo;
我面对穿了这身旧制服的爸爸,压抑不住要说一句话,这是几十年前面对这身制服时该说而没有说的。
我说:&ldo;爸爸,你很了不起,面对暴力,强硬不屈。
&rdo;
爸爸眼中又出现了我们过去见过的神采,但很快又黯下来了,他轻声说了一句:&ldo;我这种态度苦了你们,苦了全家。
&rdo;
&ldo;没有!&rdo;我说,&ldo;你和叔叔带了头,我们也跟着一路强硬下去,反而简单了。
&rdo;
我与爸爸常常见面,但与这套制服的最后一次见面却隔了整整三十四年。
那次站在这套制服前的我强硬到什么程度,本已淡忘,不久前却被胡锡涛先生的那篇回忆文章重新搅起。
现在连我自己也无法想象了,一个立即要以自己的体力劳动养活八口之家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在下乡前的极度卑微、极度饥饿中,坚持最后一分钟的学术立场,读完最后几页英语经典?
这真是二十二岁的我?
&ldo;你下乡前一天到隔离室来看我,手里还拿着一小束白花。
&rdo;爸爸说。
&ldo;白花?&rdo;我完全忘了。
&ldo;造反派指着那束花对你说,不能给打倒对象献花。
你说,你是到古北公墓去献给叔叔的。
&rdo;
这下我想起来了,说:&ldo;是的,匆匆忙忙看了你,就去古北公墓。
当时觉得路很远,要换公共汽车,中间在虹桥路上等了很久,冷得缩肩跺脚,就是现在上海市中级法院那里……&rdo;
&ldo;中级法院搬到那里去了?&rdo;爸爸问,&ldo;我做人民陪审员的时候,中级法院在福州路外滩。
&rdo;
他这么一说,我又想起,家里谁也没有见过他在法院当陪审员的样子,只记得他穿着这套制服做&ldo;被审员&rdo;。
不是被法院审,&ldo;文革&rdo;时期没有正规法院。
他的法院在外滩,那简直是一个太远的梦了。
我又看了一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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