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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平常人生91 我心中永远的父母（第2页）

也许父亲曾向母亲提过想穿毛衣和衬衣的要求吧？母亲一定是这样怼父亲的：

“你想穿那么体面干啥？是想在外头找别的女人吗？”

也许，父亲自从被母亲这么一怼，就再不敢有穿什么的想法了！

母亲，每天清晨起来，就会坐到写字台前，打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面已开裂的镜子，仔仔细细梳理她那一头日益少去的长发，然后把头发拢到后脑挽成一个圆圆的髻儿，再扣上一个与发髻相吻的头发夹。

有时，梳好发髻的母亲会对着镜子发呆。

母亲看到什么？又想到了什么？是她那脸上日益多起来的一道道岁月刻下的深痕？是她那头上冒出的，越来越多的银丝？是岁月沧桑留给她的一道道艰难和困苦？或是想念，那一个个自己辛辛苦苦抚养长大后，相继去了远方的儿女？

母亲总是穿着腋下布扣的青色士林布衣裳，从没见她穿过其它漂亮的什么时尚服装。

同样的，我也没看见过母亲笑的模样，更没见过她幸福的模样，表情与她的人生一样的凝重和无奈。

父母是那大山深处的青田人，说的方言有点象温州话，我虽能听得懂，但没能学会说，只能说上几个单词。

我从小喜欢睡懒觉，听父母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哇嗟，撒吥哇嗟！”

意思是催我赶紧起床。

在我有个女朋友的时候，母亲怕我闯祸，不让我夜晚独自出门，就严厉地对我喝道：“仄噶兮？！

唔仄！”

意思是：你出去干什么？不准出去！

父亲受传统思想影响，似乎有些重男轻女；母亲则非常心疼我的姐姐，给她做了合时宜的漂亮衣服，买来金黄色的毛线，叫姐姐给自己织上一件御寒的毛线衣。

我很羡慕姐姐，就说妈妈偏心。

妈妈说，你姐姐是要嫁人的，当然得穿得体面才行；你一个小男孩，要穿那么好干啥？姐姐出嫁后，她那件金黄色的毛线衣就穿到我身上了。

父亲曾上过一些日子的私塾，还在新中国成立后参加过一段时间的扫盲学习，虽然认得很多字，但还不具备文字叙述能力；母亲则从没上过学，目不识丁。

在全家只有我还留在父母身边的日子里，我成了母亲的秘书。

我家门前有棵很高大的千年樟树，每天当邮递员快经过的时候，母亲就会站到那树下，等待她的儿女们从远方寄来的信件；每天当绿皮车快进站时，母亲就会也站到那树下，希望那些下车从月台走来的旅客中，有个叫她“妈妈”

的人儿出现。

母亲把她对儿女的无限思念和爱心，完全寄托在了那些来往信件和每天从远方奔来的绿皮车上。

每当夜晚，母亲常常就坐在我的对面，她一边口述一边叫我写到信上，然后叫我翌日去镇上邮局，贴上八分的邮票，寄给她那在远方的儿女。

母亲挂念着那远在上海的大哥一家，挂念着那在云南当铁道兵的二哥，挂念那远嫁到江西新余的姐姐，祝福她的儿女孙女们个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母亲最开心的事，就是远方的儿女来信了，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来，叫我赶紧念给她听。

每当年近了，母亲就会大忙特忙起来，请师傅上家来做冻米糖，包很多很多的粽子，戴个笠帽举起扫把拂去房顶的蜘蛛网和灰尘，还叫我和父亲把家里的桌椅板凳菜橱等搬到池塘边，一件件洗得干干净净的。

做好的冻米糖，一块块码进洋油（铁皮）箱内，封存了起来；粽子则挂在墙与墙拉起的铁丝上。

父亲还在挂满粽子的铁丝两头，各做一个硬纸板的转盘，若有老鼠想偷吃粽子，就会在经过转盘时掉落地上。

每年年三十，母亲都会郑重其事地拜菩萨，搬满一桌的全鸡全鸭全鱼年糕等丰盛食品，然后点燃两支红红高高的蜡烛，满怀虔诚双手合十，祈求菩萨保佑全家大小平安健康，来年得福！

过年了，父母的儿女们就会从远方回来团聚，母亲肯定忙得腰酸背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