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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回 两渺茫怒断莲藕丝 双至亲善设相思局（第6页）

果然被他这一提醒，秀梅和明仁在这幅画上似乎找不着他惯常的那种签名，最后还是秀梅对着那木鱼上的图案盯了一眼，道：“这不就是他的画押？圆圆的像个图章。”

“就是，这才是这幅画的精妙之处，谁留心小木鱼上的图案呢。”

玫瑰让秀梅坐到了靠窗原汁原味的西洋椅子上，自己往床沿边一靠，那保姆也不知何时闪了进来，端了三杯咖啡往中间那张弯腿小圆几上一放，就被玫瑰挥手支走了。

真是快闪

明仁没坐，继续留在那个玻璃橱前细瞧，橱里少有摆设，都是五线谱、书画等艺术类书籍，橱门微开着，明仁伸手去翻弄了几本，却见下面那些个进口画册封面都是□□的俊男倩女，也就含羞缩了手……转过身来，那玫瑰和秀梅果然有说不尽的私房话，自己正难受着，玫瑰似乎想起什么，站起身，拉过明仁，打开那扇雕着玫瑰花图案的门，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她指着一张雕花圆桌上的一堆东西对明仁道：“你们马上要搬新家了，我也没什么送的，这堆物件都是装饰物，其中有几件小古董，我听她们说，你最近爱摆弄这些玩意儿？”

明仁点点头，道：“还是姑父……哦不，还是早年郑伯伯启蒙的，以前住在老房子里也不曾注意这些老东西，后来有阵子生病，闲着没事拿了这些东西仔细看了，越看越有味，没事上网查查资料，有两件倒真是好宝贝呢。”

“小财迷。”

秀梅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道：“挑两样意思意思得了，我们对玫瑰和她对贾桦一般，这人情也都是还不起的……”

“这话说哪里去了？”

玫瑰笑着把秀梅推了一把，道：“这几样东西都是从老爷子屋里收罗出来的，再放下去不是砸了就是没了，还不如让他研究研究，说不定还研究出个考古专家来。”

说完，咯咯地笑着，将明仁往那桌子边一拉，秀梅摇摇头往外间去了。

玫瑰看着秀梅出去，压低嗓音问：“昨晚去朱星那儿了？”

还不待明仁解释，又神秘一笑道：“怎么样？满意么？要不要阿姨我给你们穿针引线？”

明仁觉着脸有些发烧了，也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就听她回缓了口气道：“不想我吃十八个蹄髈？不着急，慢慢来，有得是你挑花眼的时候。”

说完，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香出去了。

明仁就在她留下的余芳里就着圆桌旁的鼓凳坐了下来，先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这房间也不小，一角也放着一架玉朱星那台同款的白色钢琴，钢琴对面的一角摆放了两个大画缸，画缸上的老龙都是细胳膊细腿的，老态龙钟了，缸里塞满了卷轴，四壁涂得煞白，两边墙上一边是书法，一边是绘画，都挂满了，明仁看着那些个书法字体风格与朱星那儿挂着的相似，明仁也兴趣不大，就转过头往那些绘画望去，其中有两幅一眼就觉着与贾桦的风格截然不同，那山如用墨笔刀砍斧劈出来的一般，山色涂抹得虽有层次却不是大红便是大绿，那天空一律灰蒙蒙或乌云滚滚，可也极富有变幻……

明仁又来看桌上，其中三个小锦盒较为古朴，打开一看，果然是三个老物件，其一为墨彩松鹤延年刻瓷笔筒，历经百年，其底色如琉璃、如白玉般宝光内敛，在盒里转着，也觉滑手，真怕稍一不留神，砸了，其二是老根竹节笔筒，表面繁繁复复、精精细细地雕着七位自古至今、天上人间为人传诵的贤人，难怪他后来做梦遇见枣红色表皮，一上手，轻飘飘、浮光光，若非能工巧匠伪饰其表，路人怎会为一段残枝断节而倾心？其三是一只专心雕琢过的喜鹊登梅撇口紫檀笔筒，摸在手里已觉爽滑厚重，深邃邃，黑如铁、坚如钢，斜对夕阳，又见星星点点，恍如阑珊之灯火，抚之犹如婴儿之肌肤，早去了棱，圆了角，光润无比……

明仁查检其他物件的包装都崭新而大气，于是先将两幅明眼人都能一眼望穿的锦套书画卷轴推至一边，刚打开一个长形锦囊大盒，里面一尊象牙白瓷观音已经弹眼落睛地跳入明仁眼中，但见她面相古朴、做工繁复，覆着一枚宝玉寺的开光证明，明仁将佛像小心翼翼地托起，要翻身观看背面款识时，就听外面传来玫瑰低低的谈话声：“……她有些古怪，我哥再三关照：顺她的意，要怎样便怎样，连老姜也让她三分，那年她和老姜闹别扭，我和我哥去劝，整整劝了半天，我们反被抢白，贴着一个冷屁股……后来还是戴大姐出面摆平的。”

明仁光顾竖着耳朵听外面，将瓷像往盒里轻轻送回去，谁想遮住底部工艺孔的一个塑料盖子抠着盒沿松脱了，明仁将那盖子揭开，想重新塞紧，却见里面有卷东西，于是伸了两手指将那卷东西抠了出来，原来是花花绿绿的一卷纸，瞄着里面似乎还有，他索性将那底座竖起、放下，搁在盒沿上，又陆续抠出几卷，打开用皮筋箍着的纸卷，一看那票面吓了一跳：“呦，这是什么呀？”

明仁脑子一片空白，外间她们的谈话声似乎也变成可耳旁的嗡嗡作响声了。

明仁本想叫唤玫瑰她们，可转念一想，毕竟不好吭声，正犹豫之间，肩膀被拍了一下，郑玫瑰端了一杯咖啡出现在他背后，看他正出神，微笑着问道：“怎么？看什么这么入神？发什么呆么，拿回去慢慢看么，快喝了这杯咖啡，这可是现磨的猫屎咖啡。”

果然，那股悠悠荡荡的清香唤醒了明仁那张木然尴尬的脸，将手里紧握的那几卷证券纸往桌上展开，接过玫瑰手里那只洋味十足的烫金咖啡杯，只觉着交接时，玫瑰的手颤动了一下，几滴咖啡水洒在了明仁的手上，亏得是温温的，明仁也没怎么在意。

“这哪里来的？”

玫瑰瞪大了双眼，脸转成了白色，伸着拇指和食指像拿什么脏东西似的夹起，展开观看，看清后，脸上的肌肉不由抽动起来，语无伦次道：“怎么有这么多？”

明仁将发现那几卷东西的出处轻声交代了一下，玫瑰愣了楞，直觉着背后麻一阵、凉一阵的，赶紧朝身后望望，这才将那几卷纸片收到了自己口袋里，露着有些不自然的蜜蜜微笑，道：“这是你老爷子前几年参观宝玉寺，那老和尚送他的，断没有和尚送凡夫俗子财物的道理，我可想起来了，我妈前一阵还在埋怨呢，怎么老爷子的私房钱不见了，原来他都买了这些藏在这里了，这下可找着了，看样子真有些冤枉那玉簪嫂了……”

然后又有些忧郁地嘀咕道：“不知还能不能兑换……”

明仁听她给出了圆满的答案，神态也变得如此镇定，心里释然了，将那尊佛像小心放回盒中，又去翻动剩下的两个锦盒，玫瑰的手也没闲着，一边帮着他打开，一边催着他喝咖啡，明仁只得将那杯子端到嘴边，使劲闻了闻，清香扑鼻，连着喝了几口……

玫瑰取过一对粉彩富贵牡丹花花瓶，笑着说：“这可是银凤从瓷都的一位大师那儿求来的，你看他这牡丹用没骨法，而边上的蝴蝶却又是工笔，一虚一实、一动一静，相得益彰，寓意吉祥的。”

说着话，她将花瓶在明仁面前转动了一圈，眼睛顺便往瓶口里瞟了瞟，两个瓶子都细细翻动后，才放心地放回原处，指着那两卷明仁放开的书画道：“这是我求来的，一幅是迎凤她父亲的月下观音图，你回去仔细与那幅银凤画的比比，别的不用多看，只那些衣摺、裙带的，真是曹衣出水、吴带当风的感觉，父女俩就立现高下了，另一幅是我求来的姜夫人书法大作，她过去也是严会长的高徒与西江市那位齐名？，题的字很讨口彩，叫‘一团和气’，挂在你们新居正合适。”

秀梅等了半天，不知她们说些什么，这才出现在门口，笑着说：“小明，适可而止啊，姜夫人的作品可是无价之宝，你可别把你玫瑰阿姨的宝贝都抠走了。”

“什么宝贝不宝贝的，等她……啊呀，我再去求几幅不得了，这都是些平常家里的摆设，还怕你嫌弃呢，只有这尊观音是我父亲前几年从宝玉寺请来的，封在盒里没供过，知道你笃信菩萨，送你镇宅保平安的。”

玫瑰见惊动了秀梅，马上跑过来，拉住秀梅的手，有些心虚？刚想回到外间座位上继续唠嗑，就听楼下传来声响。

两人来到走廊，隔着栏杆往下望去，原来是如风带着百合进门，那小保姆听如风快嘴叽里哇拉，似懂非懂，正抓耳挠腮地烦恼之际……玫瑰赶紧下楼，秀梅和明仁也跟了下来，互相打了招呼，玫瑰招众人就坐，道：“怎么，老肖和小肖没来？”

“呦，他们呀，一个开不完的会，一个睡不完的懒觉，昨日不是市里多处江河发生了水污染事件，今个召开紧急会议呢。”

玫瑰应声道：“如今不是这污染就是那污染的，就怕哪天连空气都不敢吸了。”

如风这才想起来的目的，问：“老爷子呢？”

“他刚睡，还是秀梅她们哄的呢。”

如风一听，声音马上低了八度，正想详细问问，就听书房门开了，老爷子胡乱披着睡衣，挺胸叠肚、声如钟磬，道：“对，就该好好抓抓污染问题，特别是精神不能被污染了，秀梅、如风，这可是个原则问题！”

玫瑰回头，听老爷子认出了秀梅、如风，连忙和众人都站起身围了过来，玫瑰边给他整整睡衣，边埋怨道：“你怎么又起来了，外面冷，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