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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飞石进殿之后,守在殿前的侍女便轻声问赵从贵:“长公主要和二公子谈话。”
这是要撤掉所有信王府宫人的意思。
人家母子要说悄悄话,信王府还真没有强行监听的道理。
赵从贵立刻吩咐殿内众人退下。
眼见画楼殿殿门封闭,早有准备的赵从贵冲常清平使个眼色,常清平闪身就进了画楼殿西侧的暗门,顺着不见天日的小楼梯往上,蹑手蹑脚地爬。
这条小道通向画楼殿穹顶之上的一处横梁,本是个密处。
不过,衣飞石功夫太好,赵从贵爬上去只怕就要被他发现。
请示谢茂之后,这个密处就交给了常清平,让他来办这偷听的差。
这地方不止能听见殿内声音,也能顺着缝隙往下看。
常清平知道习武之人都有直觉,一旦自己的目光扫向衣飞石,衣飞石必然会有感应。
所以,轻轻爬到地方之后,他也顾不得上边没打扫的灰尘,背身坐着闭上眼,凝神倾听。
等了许久也没声音,梨馥长公主不说话,衣飞石也不说话,若不是画楼殿中自鸣钟咔嚓咔嚓的齿轮声响传来,常清平都要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这是啥情况?不会被发现了吧?
常清平正困惑时,一个鄙夷嫌弃的女子声音清晰地响起:“寡廉鲜耻。”
……这是长公主?
常清平不能往下打量。
可是,当着衣飞石的面,敢用这种口吻说这句话的女人,那就只有梨馥长公主了。
衣飞石低头跪在席前,呼吸很轻很轻,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从小就不得母亲疼爱。
听乳母说,母亲怀他的时候,本是双胎,出生的时候,先出生的哥哥孱弱瘦小,只得巴掌大,他却足有五斤六两,赶得上独胎出生的婴儿了。
与他同胞的兄长生下来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对外只说生了一个儿子。
更糟糕的是,他出生的时候胎位不正,母亲折腾了两天三夜才把他生下来,坐褥半年不得起身,至今还有遗症。
那出生开始,梨馥长公主就恨他,觉得他凶残狠厉,在胎里就害死了一个兄弟,更恨他妨害了自己,害得自己落下一身病痛,在生育时险些丧命。
在衣家,长子是梨馥长公主的命根子,双胞胎幼子是她的开心果,唯有次子,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塞回肚子里的孽种祸胎。
在母亲跟前罚跪是家常便饭,衣飞石进门就跪下了,根本没想过能起身。
“我从前只以为你命毒性戾,总算还有点儿衣家的骨气。
倒是我看错你了。”
梨馥长公主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上,骂人时依然轻声细语,语气中的轻蔑不屑刻薄到了极处,“好好儿的爷们儿不当,你要当妇人。
是我对不住你,竟给你了一个丈夫腔子,耽误你上赶着给人日逼了。”
常清平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说的是日、日啥?……那词儿粗得市井妇人都不敢轻易出口!
衣飞石听惯了来自母亲的各种羞辱责骂,却是第一次听见这样难堪粗俗的词语。
他再是被打骂责罚惯了,目睹着母亲对长兄与幼弟们的疼爱,心中对母亲也存着几分妄想。
父兄都劝他,开解他,说母亲只是太心疼折了的双胞胎兄长,说母亲心底也是爱他的,说母亲是爱深责切怕他走歪了路……他明知道不是那样,也还是自欺欺人地选择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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