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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分别（第1页）

陈正南雇下的这船虽说是一艘大船，众人住得都也舒适方便，可毕竟是在封闭的船上，众人举手投足之间，吃喝拉撒都在一条船上，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很快就熟悉起来。

连赵旺和李健也都不再拘谨。

第二天中午吃过了饭，杜秀莹帮着船娘收拾好吃饭的桌面，泡了茶端过来，大家就围着饭桌在一块闲谈。

吴郎中大多时候都在看他的医书，很少说话。

但众人谈话时，他偶尔也会放下书，坐在旁边静听，只是很少说话。

赵旺和李建和众人熟悉起来之后，也开始和大家叙话。

闲谈间，由船上的风俗说起，陈正南也说了从前做木工的时候，木工行业里的各种规矩。

听了他的话，赵望说道：“我们铁匠这一行的规矩也多，比如说铁匠活讲究光、平、齐，没有几年的工夫是不够的。

所以铁匠和木匠的学徒规矩是一样的，都讲究“三年满、四年圆。”

陈正南问道：“你们供的祖师爷是谁？”

李建道：“我们拜的是太上老君，一直是把他认作祖师爷，而且在炼铁炉上供奉太上老君时，要用嘴把大公鸡的鸡冠咬破，把鸡血滴进炼铁炉，然后宰杀这只鸡来奉祀太上老君，祈求祖师保佑。”

郭士友笑道：“小时候到镇上的铁铺里玩过，结果给骂了一通，说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赵旺道：“我知道你碰了什么，我们这一行，无论是开铁匠铺的铁匠，还是走街串巷打铁的铁匠，都把风箱当作吃饭的根本，如果有人碰了风箱，最是不吉利的，以后会倒霉的，肯定要骂人的。”

郭士友道：“我想起来了，我那时是拿了个锤子，学着样打了一下砧子，就给骂了。”

李建笑道：“那定是因为你小，不懂事。

我们这一行里，砧子顶上不能打空锤，打了空锤就是欺祖、辱祖。

还有，打空锤也是赚不到钱的坏征兆，让人觉得要散伙归家，所以那铁匠才会骂你。”

郭士友也笑了：“原来如此，也是我活该给骂，毕竟破了坏了规矩。”

赵旺又道：“还有一个规矩你们可能不知道呢，我们这一行里，外人是不能来取炉火点火、点烟的，因为我们这一行是火里求财，害怕被人取走炉火不利生意，断火失财，火财被人取走，打铁也失了灵气。”

陈正南笑道：“这就叫隔行如隔山，隔行看戏，无论如何看不懂行情。”

杜秀莹见吴郎中一直没吭声，便微笑问他：“吴大叔，你们郎中这一行，可也有什么讲究？”

吴郎中听了这话，看了看众人，想了一下低声道：“我们这一行的讲究和你们木工、铁匠行的讲究不一样，都是约束我们自己的。”

杜秀莹道：“吴大叔，你也给我们讲讲呗，整天坐船又无事，老看书也急人是不是？”

吴郎中便放下手中的书道：“我们这一行呢，讲的是十大忌，一忌骄傲自满，不敬前辈；二忌欺瞒病患，滑舌油嘴；

三忌门户之见，唯我独尊；四忌乱认教主，狐假虎威；五忌大包大揽，胡夸海口；六忌故弄玄虚，装神弄鬼；七忌叩门行医，挽留病患；八忌嫉妒同行，道说是非；九忌趋炎附势，嫌贫爱富；十忌只顾名气，自陶自醉。”

陈正南听了，不禁道：“果然都是约束自己的，全是实在的事。”

打开了话把子，吴郎中说话也有了兴致，接着说道：“我们这一行有一句话叫做医者父母心，是说父母如何心疼孩子，我们就应当如何心疼病患，最讲的是良心，没良心的，可不能学郎中，因为他不只是坑人、坑钱，他还害命。”

郭士友道：“老先生这一席话让我今天受教了。

其实，无论做哪一行，都不能坑人、坑钱，不要良心。”

杜秀莹道：“大叔，这郎中要是给人看不好病，可算是坑人呢？”

吴郎中道：“这里面有两讲，一是他不知道自己看不好病，误以为可以，或者可以试试，这不是坑人，因为路是走出来的；另一讲是，他知道自己拿不住患者的病，全没把握，可又不愿承认，还想挣钱，这就是坑人了。”

郭士友道：“我在上海，见到有些郎中，和药铺子勾在一起的，不论能否看好，只管开药，指定了药铺让人去抓药，那想必就是为了钱。”

吴郎中道：“咋不是呢，就是那样。

我在金陵家中坐堂，来找我谈这个的药铺，少说也有五六家。

想看穿这个也容易，因为但凡正宗的医家开方子，有个口诀，叫‘小五中七大到九，过十不见阎王收’。

这个你们可能没有听过吧？”

陈正南摇头道：“大叔，这个不但没听过，也不知啥意思。”

吴郎中坐直了身子，喝了一口茶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患者有小毛病，方子只需五味药；如若病得重些，就是七味药，大病，那就是九味药。

一个方子如果超过十味药，要么是为了挣卖药的钱，要么就是治不好的死症，药再多也无用，还是为了挣卖药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