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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81章
待取回庚帖以后,须到亲迎拜堂那一日,再启匣焚烧在列祖列宗牌位面前,以告婚姻之事,结两姓之好。
初供奉的第一个夜晚,稚陵半夜从梦中惊醒。
梦痕消散无踪,只余下了挥之不去的心悸感,和切切实实沁出来的满头汗水。
她拿了绢帕仔仔细细将边边角角都擦了干净,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望着漆黑夜色里熟悉的屋子,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做梦。
大相国寺的天王殿不曾失火,她和陆承望的庚帖也不曾烧毁。
稚陵轻轻呼出一口气,但她睡眠浅,这时候骤然惊醒之后,便得辗转反侧好半晌才能再次睡着。
辗转反侧之际,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揉了揉,阳春听到她的动静,披上衣裳过来,轻声地问:“姑娘——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沿路走回时,人少了很多,没多久,再次路过今早的园子。
泥地上堆砌起的石榴花和枝叶都被人收拾好,干净之间,毫无被人糟蹋过的痕迹。
在抬眼看一花一木,是极其对称的样子,任何一丝多余都被掐断,像最简单的剪纸,叠起来剪掉多余的部分便可。
留下的花木便和这剪纸一样,不在是生机盎然,而是规矩对称,完全对称。
可是这是花,不是剪纸……
死掉了。
这些花木算是死掉了。
裴稚陵止步看着,一张脸是没什么血色的苍白。
绿罗瞧见,有心多说话安慰:“小姐是赏花?小姐你看,这些花木被修剪以后,看着好生对称啊,是绿罗眼花了吗,怎么觉着这些花木还相似起来了,都分不清了,即家可真是讲究……”
耳边是熟悉的人在絮叨,裴稚陵听着,又看着这些被剥夺掉生命力的花木,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她又和这些花有什么区别呢,都不过是。
任人宰割。
不在多看,裴稚陵回过头,柔声说:“好啦绿罗,那我们下再来赏花。”
一路不在停留地回到梧桐院,拉开沉重的木门,院内空荡,只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屹立在此。
守着院子的两个丫头又不墨跑哪里玩乐去了,裴稚陵收了目光,也并不在意,和绿罗径直走进里屋。
角落里立着的木柜是红木,红木被打磨的光滑透亮,绿罗走过去拉开柜门,抬手翻动,似是犹豫。
“绿罗,我来挑吧。”
裴稚陵靠过去,看清柜里的各色衣裳后,她指尖一顿,没什么犹豫地挑出一件水蓝色长衫。
是前年的旧衣了,料子没什么光泽,虽是水蓝色,但泛着十足的灰意。
这是家里那位新夫人帮她做的,裴稚陵抖开这衣服,料子有些刺手,长衫的款式繁复,里三层外三层。
“就这件吧。”
裴稚陵看着这件形制古板的长衫,喃喃自语:“这样应该行了吧,总不会再被说……”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那件今早才拿出来的香纱襦裙便被人换下,绿罗上前,极其小心地收起这轻薄长裙。
手指却在发抖。
裴稚陵换好新衣,站在门边发呆,日光落在女人的薄背上,厚重的布料压下来,藏在锻布下的身姿仍是姣好,一部分发丝落在她肩上,柔顺黑亮。
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自己裹起来,裴稚陵却觉得有几分寒,无措地摩挲了下手指。
这一刻,屋内只有她和绿罗,她终于不用再一直低头,终于不用再强忍泪水,紧绷着心脏装成一个大姑娘般冷静。
绿罗收好衣服回头,就见着这副画面,那门边的女人还在发颤,脸上是带着迷茫地委屈。
下一瞬,裴稚陵张开了手,眼巴巴瞧着绿罗:“想要绿罗抱抱我——”
女声娇俏,水蓝色衣裳包裹住她全身,是圆领的领口,严严实实盖住颈边肌肤,但衣衫有些大,腰肢那一块空落落的,到是称得她越发惹眼。
裴稚陵吸吸鼻子,颇有些可怜巴巴,又说:“绿罗,我好想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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