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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跑向后院院墙的一扇小木门,赤着的脚被砂石划破,血渗出来沾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
雨水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脸上,有点疼,也不是难以忍受。
院子小门外是条小路,平时鲜少有人经过,路上长了许多车前子和狗尾草,其间零星长着些野花。
他迫不及待,却仍然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抱膝缩在一角,身上的衣裳已经彻底湿透了,衣角沾了泥,黏在身上闷闷的,有点儿难受。
不远处有个人撑着伞慢悠悠地走来,背上背着个竹篓。
他笑了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人缓缓走来,从他眼前走过,缓缓的离开,灰色的布鞋沾了泥巴,裤脚高高挽到膝盖,露出细瘦的小腿。
他瑟缩着身子,望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没有血色的双唇嗫嚅:“回头看看我吧……”
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东西,说:“回头看看我啊。”
那是个木刻的小小的人偶,穿着鹅黄色的小衣裳,木偶不算精致却看得出一笔一划刻得十分认真,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像极了那个人。
他长了一层薄茧的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木偶的脸颊,神色迷惘。
“我真傻。”
他说。
“我多希望你能回头看看我啊。”
细雨里有小鸟扑楞着翅膀飞过,那样的自由自在。
第8章 捌回
河岸边的芦苇抽了穗,开了花,一片片,一簇簇,远远望去像是落在秋天里的一层雪。
轻轻一碰,芦花就会漫天飞舞。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赵小喜一边感慨一边挥着镰刀割下,削去叶子立起来跟他齐肩高的茎杆儿整齐地堆成一堆。
这些芦苇茎杆儿墨绿色的外皮披着一层淡淡的粉,看着有点像细长的拔高的苦笋,只是十分坚韧,收割后可以做篱笆可以修补家里的屋子,也可以晒过干了当柴禾烧。
还有寒芒,白茅,说来也古怪的很,不知道为什么,在小镇的南面这些本应该在六七月就抽穗开花的野草都是到了秋天时才和芦苇一起冒出雪一样的花絮,只是这时候寒芒的叶子和杆儿都已经泛黄了。
芦苇只生在有水的地方,寒芒则到处都是,偶尔一抬头,会看见南边不远处的山坡上白茫茫雪一般的开花的白茅在风里轻轻摇晃。
芦苇荡里穿梭着赵小喜不高大的身影。
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个鸟窝,有的是水鸭的,有的是长尾哥的,赵小喜这回便碰着了,拾到一个静静躺着六个指头大的蛋的鸟窝,他又顺便拾了六颗差不多大的小石子。
赵小喜穿过芦苇荡,找到几丛茂密的寒芒,用小柴刀削下茎杆儿,也整齐地堆在一起然后用叶子拧成的绳子紧紧捆住。
赵小喜肩上披着块粗布,背着一大捆芦苇和寒芒茎杆儿,怀里揣着那六个鸟蛋和六颗石子满心欢喜地回了家。
芦花和芒絮落了他一身,他一走动便会掉落下些许在潮湿的泥土里,来年这些掉落的花絮就会冒出嫩绿的芽,长出细密的根扎进土地里,像水田里的秧苗一样长大,再然后又会长成那一丛丛,一簇簇的鲜活的绿色,轮回往复,生生不息。
家里依旧一个人也没有。
赵小喜把芦苇放置好,掬了把水随意抹抹脸,再出门时竟然已经下起雨来了。
“你会写字啊。”
“当然会,你想写什么?”
“不知道。”
……
赵小喜撑着伞,伞面裂了个缝儿雨水渗了进来落进他的脖子里,他打了个哆嗦,站在门口望着远处雨幕中的那棵老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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