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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带着各种工匠、绣女的手艺,也变得极不值钱。
全家老小一年苦做,勉强苟活,省不出一点多余口粮。
“城中普通商铺难以经营,后来也陆陆续续转手他们。
百姓的工钱虽然稀薄,但一年到头尚能混口饱饭,自比别处的战乱之地要好上许多。
因此多年来将就着过。”
他只看见那几户人家门庭越发显赫,从普通商贾成了豪望大族。
有着他人累世难比的滔天财富。
而百姓终年劳苦,疲于奔命,不得喘息,却越发贫寒。
苟缩在世道里的蝼蚁,还得攀附在越发茁壮的树根下,苦苦哀求,感恩戴德,才能换得所谓的安稳日子。
他没念过书,不懂是为什么。
只觉得说不出的凄惨。
骨头都被压弯了,抬不起一点头来,如同烟柳的垂丝,在春冬交替中,无知无觉地枯朽又新生。
这也能叫活着吗?
大梁的百姓,一辈子只能这样活着吗?
梁洗也不懂。
听了个稀里糊涂,又把话题转回去,问:“所以你是要找他们报仇,结
果被打了?”
季平宣停顿了很久才问:“报仇?”
他由衷不解地问:“怎么报仇?”
梁洗被问住了,也没深思过,扯着嗓子问:“孽徒,怎么才能报仇?”
严鹤仪欲言又止,片刻后只道:“你别想了,你那榆木脑子想不通的。”
季平宣倒是恨不能自己的脑袋真是一块榆木,那样就不必思考了。
“我在盘平城里长大,后来养我的人,就是于老的护院打手。”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出声,只在心里道:“可是他也死了。
而我甚至到了最后,也不敢问一句,他是不是杀我爹娘的凶手。”
那人待他不算很好,从未对他说过一句温情的话。
也不算很坏,教他习武,保他衣食,替他遮掩身份,帮他改名换姓。
每每他打听自己的身世,对方总是沉默推诿,当时的他又是何种心情?
少年眼眶渐渐发红。
不敢再往细处想,死死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可他宁愿自己冻死在当年的药铺外,也不想余生都溺毙在这捋不清的恩怨里。
严鹤仪听着车厢里头久久无声,看不见少年在默然垂泪,问了一句:“你回城是想做什么?”
少年沉浸在回忆中难以抽离,听见这句叩问过自己无数遍的话,跟着喃喃重复了一遍:“我要做什么?”
他仿佛又开始了那场漫无止境的噩梦。
从盘平城里逃出,身后是甩不脱的追兵,手上是洗不干净的血。
他像抔尘土飘在空中。
眼前是一座座爬不完的高山,一条条走不完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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